AOS

https://jnhill.blogspot.com/

后记

我的父亲阚武义,1946年8月14日(阴历丙戌年七月十八)星期三在湖北武汉市武昌区义庄前街61号家中出生,2019年3月14日星期四凌晨4点23分在武汉市洪山区中建三局中心医院因病去世。

他的祖籍湖北省监利县,父亲是阚静远,母亲是陈秀文。他一共有六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大姐阚林凤(1927年生),二姐阚筱丰(1930年生),三哥阚本义(1933年生),四姐阚筱君(1936年生),五姐阚筱玲(1937年生),六姐陈庆新(1940年生),七姐阚筱辉(1943年生)。

我的父亲很小时候父母去世,在姥姥阚聘珍的照顾以及姐姐哥哥的帮衬下长大,人生辗转河南焦作、江西南昌,在46岁时终于回到故乡湖北武昌。他天资聪明,少年活泼而品行端正,成长于逆境却发愤认真学习不辍,在下放林场终日劳苦中,利用剩闲时间自学小提琴及大学课程,后从技术工人直接转为高中数学教师,一直到退休前的28年里,教为人师,行为世范,桃李满天下。

我是他的独子,也是他长期的学生,在这个充满光怪陆离行为和知识的世界里,我的父亲是我最重要的引路人,是我所触一切科学和艺术的源泉。同时我的父亲是一位真正既严格又关爱的慈父,他和我的母亲屈玉珠一起,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对我最好的人。让我各斟酌两个字总结他们吧:“才情”给我的父亲,“至善”给我的母亲。

这里的诸篇文章,大多写于2013年至2014年初,是我父亲对自己一生的总结回忆,是他生病去世前视为重要的最后心血。他每天写稿改稿,然后键入电脑,乐此不疲。他在写作中充满了自己对亲人和朋友深深的感情和怀念,也寄托着他一生的家国情怀和期许:“但愿民主、平等、和谐的雨露早日撒满中华大地;但愿我们民族的精神和形象,似美好悠远的琴声,在世界之林令人敬仰和慕恋,地久天长。”

现在,他的骨灰已经被我亲手撒在了他眷恋的儿时故乡,长江和汉水的交汇处,随着不息的东逝水,流经年轻时代生活的江西,流进东海,太平洋,得以在整个地球循环的水系中永远的自由行走。我现在在大洋的彼岸,也能真切感觉到父亲的自由高贵的灵魂,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会继续一直注视着我关爱着我,永远和我同在,永远和上帝同在。

是为记。

阚中原

2019年4月6日
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阚武义 – 看!林中风凰

看!林中风凰

(一)

大姐年长我十九岁,今年已步入八十七高寿,但最近十来年患有老年痴呆。零七年初我回焦作奔岳父丧,顺便去看大姐,她已认不准人,有时还说一些胡话,小茜说这种情况已好几年了。大姐有两女一男三个孩子,也许工作都太忙,就把她送进了一家私人开的养老院。零八年底,接七姐电话,告知大姐病危后,我们武昌的三姊妹凑了点钱,由我代表去了焦作。
在矿务局医院病房,见大姐已变得面目全非:头发被剃光,脸苍白瘦弱,目光呆呆的,已完全不认人,不能说话、几个人遵医生吩咐,轮流用巴掌在她后背拍着,据说要拍得十来米远的护士办公室都要能听到。对于这样一个衰弱的老人,我觉着这种方法不对劲,跟小茜商量后制止了。后来总算稳定下来,三,四天后我也就回来了。
又过了三年,也就是2011年底,我专程去看大姐,这次是在养老院里。听陪同的七姐以及小茜、乐佳说,由于大姐行医时的声望,管理人员对大姐很不错。这我也信,从她的气色看,是还好。当然仍旧不认人,不说话,偶尔“喔……喔”发声,吃饭要捣碎了喂……看着这十几平米的小屋睡四个老人,看着这简陋、肮脏的环境,想到大姐一辈子爱干净、整洁,真是心酸不已,尤其联想到我这一辈子受大姐的恩泽,更是不觉悲从中来。

(二)

五一年我父母先后去世,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的姥姥,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面对着这一大家子人,没有选择轻生去逃避。她可能考虑到了,虽然我们姊妹从老三往下,都还未成人,我这个老八,连学都还没上,但老二已去湖南工作几年了;老大,也就是我大姐,七年制医学院还有两年就学完,如果这个家庭稳住了,让伢儿们都上完学,也许还是有希望的。从此,姥姥为我们买菜、做饭、洗衣,听这些孩子们唱歌、讲学校里的新闻和笑话;她也说一些做人的老道理,有时也因我们怄气、骂人。把事情做完闲下来了,我有时见她在那里念佛,没有人时,我还常常见她一人在屋里伤心地哭着、说着什么。
我五三年九月份上学,大姐已毕业,在汉口的协和医院实习。可能嫌轮渡费钱,她不是每个星期都回武昌家中来,而是最多一月次把。每次她回来,我都有一种获得了母爱的感觉。她教我唱英文歌“月光照在科罗拉多河上”、“马车从天上下来”等等。大姐由于营养不良身体瘦弱,患有轻微肺结核,上腭里面不时发出“吭、吭”的声音,我觉得很好听,也学着“吭、吭”。大姐一回来,姥姥高兴得不得了,赶紧拿出液体鱼肝油让她喝。那个腥味真浓烈,我仰着头,一脸苦相看她喝下去。
大姐皮肤白,长得漂亮,追求者甚多。一个远房的黄表叔追得最厉害,他岁数和大姐差不多。整个人器宇不凡,可惜脸上有点麻子,但人极聪明,考大学同时被武大和唐山工学院录取,他选择了后者。后来我从他嘴里亲自听到,我父亲在世时对他家有恩……但我想主要是特别喜欢大姐,他竟每月拿出20元供大姐上学,维持了一年多。后来黄表叔去了南昌,也由于辈分的因素吧,这事就不知下文了。
零四年玉珠从焦作探亲回来对我说,大姐私下告诉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黄表叔,虽然三不支有信往来,但希望我们找个机会,能陪她去南昌看看黄表叔。考虑到大姐当时的年岁和身体,我们没有积极去推进这件事。但刚好零五年五月同学聚会,我去了南昌。于是带着礼物顺便去看了表叔两口,在街上请他们吃饭,后来他们返家临上车,我还塞给了表叔五百块钱,总算是替大姐还了点愿吧。

(三)

大哥是大姐的医学院同学,鼻梁高高的,身体很棒;既爱说爱笑,又稳重能干,我母亲病重时,他出谋划策、跑前跑后……对于这样一个都还未成年,并且缺乏男人的大家庭,他很能主事,对我们家起到了一个很好的稳定作用,因而最终赢得了大姐的芳心。
我曾在大姐家的像册里看到一张大学毕业照。我问,前排都是女同学,怎么只有你在后面和男生站在一起?大姐说,遮丑呗,那时太穷,人家都是鲜亮的皮鞋,我是旧布鞋。我清楚地记得,大姐五四年结婚时,也就散发了一点便宜的软糖,可我吃得还是津津有味。
大姐是学耳鼻喉科的, 五四年实习结束,分到了郑州铁路医院,工资就五十多块,但每月往家寄三十元。每次院墙外邮差大声吆喝“61号拿章子啊!” 我看到姥姥都是满脸激动:“啊!来了!” 小脚从厨房往屋里跑着,然后又赶紧跑去开院门。汇款单照例是交给上高中的四姐和五姐,下午放学去彭刘杨路邮局领取。每次姥姥都默许她们俩从中拿出两毛钱回扣,各吃一碗热干面过瘾。须知那时便宜大米是七、八分钱一斤呐!我还记得有次大姐托铁路上的人,提着一个象鼠笼一样的小铁笼,给我们捎来一点猪肉。对于只有年节才能见肉的我,那个高兴劲好几天都过不去。那时都是土猪,肉味特别香。
大哥学骨科,分配到焦作矿务局医院。过了一年多,大姐也调去了这个医院。在此之前,她还把七姐接到郑州,在她身边读了半年初一。多年后,对从郑州调焦作这件事大姐有时还当着大哥面对大家调侃:“朱裕梓骗我”,然后又学着大哥的宜都话“你来吧,这里晚上都是灯啊,热闹得跟汉口一样啊”,我们和大哥都咯咯地笑得肚疼。
为了更好担负起抚养责任,五六年十月份,大姐两口决定把家就落在焦作。这时她们的大女儿小茜才出生一个月,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小茜的奶奶、我的姥姥、我以及七姐,一起被接到医院旁的健康街挤着住下来。对于我们家姊妹来说,初步都有了个归宿:我和七姐在焦作分别念小学和初中;六姐在武昌一女中住校读高一;五姐去长春上大学了;四姐放弃了考上的大学,去华农的一个实验室工作;三哥在湖南读大学三年级;二姐这时正好来到武昌,在中南财经学院读经济专业,对于尚年少的六姐也有个照顾。

(四)
焦作原为修武县的一个小镇,由于产优质无烟煤,以及还有其他一些矿产资源,象铁矿、耐火黏土、水泥灰岩等等,所以很快发展起来。我们五六年十一月份来这儿,它刚设市不久,市区范围很小,三、四条短短的街道已涵盖了全部内容。到处都是简陋、低矮的平房,民主路中段的三层服务楼算是最高的。杂货店都很少,街道都还是土路……只有赶会的时候,在弥漫着牛羊肉膻味的氛围中,熙熙攘攘的人群才会给这个小市镇带来一些热闹景象。
我们住的健康街,其实就是医院宿舍平房大院,住着四、五十户职工家属。虽说离市区只有六、七里路,但由于隔着大片庄稼地和乱坟岗,又没有公交,所以去一趟市内像乡下人进城,还是不易的。健康街位于太行山脚下不远处,空气清新,天空湛蓝湛蓝的,大院内一起玩耍的小孩也多,经常有附近村民赶着大车,拉着蔬菜、肉类来卖,背着糖葫芦串的也偶尔在这里吆喝……
这是一段清苦、平静的日子,大白菜、萝卜、豆腐渣、冬瓜皮、豆瓣酱等都是常吃的菜。把辣椒在火上烧烧,再拌上酱油和盐,淋一点油,大姐大哥最喜欢吃。过年也会腌点腊肉吃,但大姐两口和老人们都很少动筷子。大姐还给我订了“新少年报”,版面活泼引人,内容充实有趣,除了科普知识就是做人的道理。她还经常嘱我“不要跟那些野伢们玩”。

(五)

五七年三、四月间,大姐调到了王封矿区门诊部,离市内有十四、五里路。除大哥继续呆在局医院、七姐在市三中住校读初中外,两个老人和我,都随着大姐来到王封。我就在新市场小学读四年级。教我们的老师都是科班出生,都很年轻,认真负责,且很有水平。就是在这里的音乐课上,老师教了 “我们的田野”、“穿过绿色的大树林”、“牧童” 等儿童名曲。地理老师安徽人,三十多岁,戴一副深度近视镜,脸胖胖的。他口才好,讲课很吸引人,使我后来一直对那些连绵的崇山峻岭、广阔浩淼的大洋充满了遐想。过了一段时间开大会,他和几个老师低着头,站在学校操场的台子上,我们班一个同学被校领导安排上去哭诉,还扇地理老师耳光。后来我们知道是划右派了,那个同学是个刺头,有一次上课捣乱被拧了耳朵。
大姐的科室里,也有一个叫林乃成的被打成了右派。很快,这样一个爱叫我小弟弟、戴副眼镜,文静瘦弱的年青人就不知去向。眼科刘大夫和他夫人跟大姐同在一间诊室内,虽然解放前他是国民党军医,但两口谨小慎微,而我大姐从来都是胆小得很,只接受正面教育,故而得以幸免。我曾问大姐:总是听说右派,右派是什么呀?她说:“坏人呗,他们反对毛主席呀!”
象我这样一个小孩,对国家政治大事毕竟不能产生兴趣,我有自己的精神小天地。从我们住的安全街快到小学的途中,有一段很热闹的地摊,吃的、喝的、玩的全有。最让我驻足不前的是小画书摊。大姐每月要给姥姥一点零花钱,而姥姥吃斋念佛、清心寡欲,对我却很舍得。所以我身上总要有几分钱,攒一攒,就可以买一些书看,我记得买了本儿童中篇小说“诸葛亮”,反复看后,使我后来一直对他有很深的敬仰之情。但我主要喜欢买一点小画书,象“三国演义”、“水浒”、“西游记”、“杨家将” 等等就买了一些。但都集数太多,买不起,所以哪一套都未打算去收齐。但就这,我已沉浸在其中。尤其是对于”西游记”,已有些走火入魔,我曾拿着姥姥的木质手镯,在房间里扔来扔去,嘴里念叨着,想像自己是降服孙猴子的太上老君……后来学校让捐小画书,我却又差不多都拿出来了。大姐曾笑着告诉我,刘大夫的小姑娘说,她在班上的画书堆里,会经常看到我的名字。
那时矿上在周末经常放映电影,天冷在矿工礼堂内,天热了就在一个露天大院,票价五分。我记得家里总是我一人去看,那也是我最兴奋的时候。“寂静的山林” 中的王心刚、“英雄虎胆” 中的于洋、王晓棠,他们的表情,现在还如在眼前。“芦笙恋歌” 里的主题歌、“神秘的旅伴” 里的“棉桂花开十里香”、“柳堡的故事”里的“九九艳阳天” 等等这些电影歌曲,虽然不能唤得少年人情窦初开,但那种极富民族风格,用心去作的歌曲,却还是感人至深,它们的旋律,令人难忘。“上甘岭”、“董存瑞 ” 等战斗片,虽然不乏血战场面,但都还有很多人性化的情节,那时对大众的宣传,虽早已算不上是和风细雨、润物无声,但还没有后来那种热当急、那种只争朝夕的架势。
(六)

虽说是小孩,从五八年初夏开始,我已明显感到了社会的躁动。经常看到敲锣打鼓送喜报、到处张贴大标语、到处是炼钢的土炉子,红光闪闪、轰轰作响。我们小学已开始参加劳动,并且次数越来越多:上山劈柴、抬炸开的铁矿石,然后敲碎。街上已要求把铁锅铁盆上交,集中吃饭。我兴奋不已,跟着大家到一个院里拿了个馒头,一个大妈盛给我半碗大白菜后,我踌躇着,东瞅瞅西看看,其他再也等不来什么稀罕东西,顿时我又觉得不那么好玩了。不知怎的,街道办食堂没搞完一天,便匆匆偃旗息鼓。
五八年秋,大姐又调动了,来到市内的矿务局门诊部。一开始我还想留在王封,住同学家上完小学六年级,因为我对这里已有感情,还有几个要好的同学,姥姥甚至给我买了个洗脸盆。但大姐不同意,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变成流氓的。” 这样,我们就一起搬回了健康街,我又回到了幸福街小学。
这一段时间在我印象里上课较少,经常是砸矿石、拍三合土路,去七、八里路外的恩村抬大白菜。大家都在附近腾空的居民房内铺麦秸睡地铺。在学校吃大食堂,常吃的是高粱面、红薯面、豆面,玉米面很少,白面和大米基本绝迹。菜主要是大白菜、萝卜、咸菜疙瘩,基本没有荤腥。有一次值日的同学抬来一桶稀稀的汤面条,上面居然还漂着点油花,大家都很高兴。盛了赶紧喝一口,一股膻味让我胃部猛烈抽动起来,原来面里放了一点我从小不吃的羊油渣。多年后嘉南看了我们的小学毕业照后说:都是一脸菜色。
接着到三中念初一。因为只有郊县的才能住校,所以每天我很早就要起来到学校去早自习。姥姥瞌睡少,都是她叫醒我。象在冬天,走到学校天还没亮。沿途大片庄稼地和坟场,已被红透半边天的小高炉群取代了一些,所以天冷时杨根懒得起,就我一人去学校,也就不怎么害怕。杨根是邻居,大我三、四岁,跟我同校读初二,每天都是我去叫他,哼哼唧唧磨噌十来分钟才能出门。好的季节里,天亮得早,去学校路上就从容多了。拿一个小布袋,在废渣堆里拣一点小铁疙瘩,拿到街上的收购站,可换两毛、三毛钱,凑几次,又可买书了。那时已不看小画书,而是买长篇小说看。我买了 “烈火金刚”、“林海雪原”、“敌后武工队”、“迎春花”、“苦菜花”、“踏平东海万顷浪” 等好几本……这些都算是当时的“革命经典小说”。它们给了我不少“正面导向”:国民党、汉奸是一回事,是共产党领导的抗日;人民的困苦都是国民党统治造成的;新中国的军队正义、强大、先进……
精神的漫游不能完全取代肠胃的需求。每天上完晚自习回家,看到姥姥总是从自己口里省下一小块馍,放在炉边为我烤着,对于一点油水都没有、整日饥肠辘辘的我,那真是松脆香甜。有一次吃完中饭,在校园内玩着,突然看到大姐端着个铝饭盒站在我面前,里面是一些饺子,她让我快吃。我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那一份,没吃几个,走了十几分钟专门送来的。

(七)

转眼到了六零年,生活日见艰难。大姐的第二个女儿乐佳已快一岁;大哥成天忙于工作,几乎见不着他的面,隔三差五医院半夜派人敲门来报工伤,要他去手术。老的小的,大姐已力不从心。刚好二姐这年中南财经学院毕业,二姐夫已从湖南调往江西冶金厅工作好几年,因此在八月份,我只身来到武昌,二姐夫专程来汉把我接走。又过了两三个月,二姐放弃了湖北轻工业厅的职位也调到了南昌。我就这样,离开了姥姥、离开了大姐,但我和她们始终通信不断,每次收到信,心里甜甜的,觉得这世间还有人在关心我、爱我。每年暑假我都要回焦作看她们,只有她们那里,才是我的精神家园。
六二年暑假我回焦作,大姐的第三个孩子健平快要出生,另外家里还多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原来是湖北宜都乡下大哥兄弟的两个孩子。他们的父亲和叔叔六一年冬天,象其他民工一样,饿着肚子挑堤,先后死在工地上。大姐大哥把他们接来,让他们读书。后来过了些年,待他们成年后,有点轻微神经疾患的姐姐三大,大哥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弟弟朱祚胜,被安排当了技术工人,不久又转学医,现在在矿务局系统是一位著名的麻醉师。
六五年读完高中,我到了北郊林场参加工作。六八年秋,二姐全家下放到赣南一个县,失去了联系。从此,我一人在林场更加无依无托,每况愈下。整个社会的政治生态使我看不到希望。七一年秋,八十来岁的姥姥去世,我心中很是痛苦。对于苦难一辈子的老人家,这也确是解脱了。大姐后来对我说,她心里非常难受,主要是姥姥临终前她没有陪在跟前,一天假也不敢请。

(八)

焦作那边,在大姐大哥的全力操持下;林场这边,在老同学易平的出谋相助下,七二年夏天,我又调回焦作进入一个工厂当技术工人。从此,我算是脱离了最底层,在平民堆里争得了一个立锥之地。我已二十六七岁,当时算大龄未婚,大姐费心思,到处给我张罗对象。后来婚后玉珠几年不见动静,她又焦急得不得了,安排我们检查、吃药。七九年七月玉珠剖腹产,大姐、大哥、小茜利用职务之便,都围在手术台前,看着主刀医生,不让她产后节扎。待生下了嘉南,大姐从心底涌起的那种激动、快乐神情,我至今不能忘记。
嘉南生下不到二十天,患剥脱性皮炎,周新民大夫来家看过后说:“赶快去医院看,不然会要了小命的。” 到了大姐的医院,皮肤科权威田大夫出差,临走刚好又回来一躺。大姐赶紧叫他看了,并详细问清了药膏的配方。随后十多天,她每天数次亲自给孩子敷药……,慢慢的,孩子终于转危为安。一波方平,另波又起,嘉南两个月大时常呕吐,加上头大、前额突出,被医院怀疑为脑积水。大姐又操心在门诊部安排车,去郑州找专家复查,确实否定了这里的怀疑后,大家才安下心来。
多年没日没夜的手术,大哥积劳成疾,于八二年初在总院业务院长任上去世,还不到六十岁。大姐坚强地挺着,始终不再嫁,边工作边操持家务,拉扯着孩子们。就是在这种孤苦的情况下,她还关心着我的事,对于极要面子的大姐,有次我的分房卡住了,她就陪着我,找到局后勤主任家送礼,使我住上了新房。对于九十年代初我调回武昌一事,她说,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高兴。后来九七年嘉南考上武大,大姐和七姐两口还专门来汉看我们。当时我正在教高三毕业班,没有陪大姐她们到处玩玩,在家也没能给她们做点什么好吃的,想想也是觉得遗憾不已……
(九)

前一段嘉南从网上检索出大姐在八十年代初和他人合作,发表在“中华耳鼻喉科杂志”上一篇文章。的确,大姐钻研业务,医术精湛,有很好的名声,医院一直让她任职到65岁,退休后还被解放军一个医院聘去又干了好几年。矿务局门诊部业务院长韩秀林,是大姐的学生,这是一个从农村走出,由大姐手把手教出来的干练之才,为人和善,谦虚谨慎。可惜后来患了一点轻微偏瘫……大姐这一代老知识分子的专业人生,刚好跨在整个改革开放之前的时代,待遇极低,受尽委屈,退休时才是一个副主任医师,哪象现在三十来岁,教授、博导满院跑。这个职称还是八七年她通过省英语考试挣得的。我亲眼看见她在家狠狠准备英语,虽然她大学时的英语底子很强,但毕竟当时已六十岁了!
大姐的三个孩子,大的小茜,文革开始时九岁多,小的健平,七九年时,已十七岁,你看,他们年轻的求知阶段,又刚好横跨在那个毁灭文化、鄙视知识的岁月,所以基础薄弱,都没有上大学。好在靠自己的努力,他们工作都还不错。小茜一直在矿务局医院化验室干,工作出色,九十年代初被派往北京一家医院进修,由于表现优异,人家居然要挽留她。乐佳也是搞医的,后来通过自己不断努力学习、实践,终于获得了河南医学院的本科文凭,得到处方权,并成为一名妇科大夫。健平在一家工厂当了几年工人,后来辞职承包一项轮胎运输业务至今,事业虎虎有生气,现在房子、车子都有了。
尤其令人欣慰的是,大姐的孙子辈都上了大学,现在都有很好的工作。小茜的儿子,南京邮电大学毕业后搞研究工作,后来转而在南京著名的“学而思奥校”当领导并兼任中学奥数的教学,在网上都可以查到他。乐佳的女儿山东聊城大学毕业,现在是焦作电视台政经方面的记者。健平的儿子,郑州一所大学体育专业毕业后,在北大附中郑州分校任教,后来听说调回了焦作……这一切,大姐现在要是知道该多好!这一切,也真告慰了他们早逝父亲的英灵!
现在大姐躺在一千多里外的一个养老院里已六七年,不会说话、不认人,孤独地走在她最后一段人生的路上。我也已快到古稀之年,疾病缠身。想想这人生常聚常散、悲欢离合,晚岁偷生、人间如梦,顿觉心中凄苦不已。又无法去与大姐沟通、交流,只有作此一文以为念想。
我不由想起爱尔兰民歌 “夏天里最后一朵玫瑰”。的确,大姐像高品质的玫瑰,将存留到她同伴们的后面。她的品格比玫瑰还要芬芳,这种馨香将永远留在我们姊妹心里。人如其名:看!林中凤凰。她一旦从浴火中飞离尘世,必将获得永生。

2014.1

阚武义 -旅美日记摘录

旅 美日 记 摘 录 (一)
2010.10.15

10月13日晚一夜不眠。雨下得不小,周涛临晨4点半开车来接,5点半多一点到达天河机场。6点30分机场人员才上岗。我们首先去国航服务口交护照查验,然后出票。机票还是7月中旬办理的,当时经嘉南多方联系和我们电话咨询,最终选择湖北中航商务有限公司,与之搞定上门机票。武汉—北京—纽约,每张往返票价为8954元;往:10月14日,返:次年4月7日。现在都是电子机票,付款后,给我们两张“电子客票行程单”,以及一张盖有他们单位财务公章的收据。当时我们不放心,他们解释说,8月1日后才有武汉市的统一发票。过了些天又询问,他们回答,发票有限,请谅解。实际上可能涉及收他们的税,涉及他们小集团经济利益问题,只得作罢。
出票实际上就是给于登机牌,拿到登机牌就放心了。接着,我们办理了大件行李的托运;然后,携随身小件过安检;再穿越侯机大厅进登机口;最后进入飞往北京的班机CA-138。这是一种空客小型机,每排六个座位,中间一个过道。邻座一位青年学生,很健谈,诚恳、坦率;江汉大学毕业的,自费在加拿大读研,学机械。
飞机晨八点起飞,不到十点抵京。北京机场宏大、豪华、洁净,尽显暴富起来的中国的气派。再次过安检,穿过漫长的侯机大厅,来到专飞纽约的32号登机口。12点半钟放行,于是我们登上这架庞大的,每排有着11个座位两个过道,且为上下两层的波音747飞机。飞机飞行平稳,但舱内声音较大,象发动机房一样。纽约时间下午两点多抵达。
排队交报关单;按手印、盖章,放行取行李,电子布告显示出,不同航班的不同号码的传输带。取过行李,出站要查收报关单时才发现,不知是上一关没给我们,还是丢失了报关单,只得又返回我过的上一关询问。语言不通,过来一个航站人员翻译,一看就是中国人,比嘉南最多大三、五岁。关卡里的黑人小姐说不可能没给我;我心里急,声调就高起来,不过远没有形成争吵的局面。最后这位小姐居然说:还有一个解决办法,就是你回中国去。翻译完这句话,那个中国年青人的脸色变了。毕竟同为中国人,他可能也有不很精明的老父亲,黑人小姐歧视性的傲慢语言至少使他不快。他马上带着我去大厅外补办报关单,一路告诫我,美国人不喜欢大呼小叫的。我感激得只有喏喏连声的份。
终于看到了在出口处焦急等待的嘉南,他带我们吃了点东西旋即上路。玉珠在飞机上还好好的,现在可能没吃药,在小车里一路呕吐。最后总算在晚八点许平安到家。

10月31日

今天是万圣节,嘉南说相当于国内的儿童节,上午他带我们去附近一家超市看庆祝盛况。节日装点主要集中在一个很大的门厅内,除闪烁着五颜六色的装饰灯和彩色气球外,到处布置了许多鬼脸南瓜灯、白网黑蜘蛛、白衣鬼等等。大多数是小孩,也有不少大人,大概是家长们吧。他们或带着面具,或以油彩涂脸,装成大鬼小鬼、男妖女怪,有人甚至用一条白床单顶在头上,身子左右摇晃着到处转悠……百人百相,随意得很。表演台上,除了小孩们瞎闹外,大人还轮流上去表演节目。台上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头顶一个小鬼饰品,手拿一把大吉他,笑呵呵地唱着一首快乐的儿童歌曲,给人留下很深印象。有的家长在休闲谈笑、有的家长在选择角度,忙着照相、录像。虽然是鬼的世界,但环境五光十色,氛围欢声笑语,扮相幽默滑稽,让人一点儿也不感到恐怖,相反,我倒甚至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充满童心的孩子了。
晚上曹轶和林达都抱着孩子,提着小兜,去小区外的一片住宅区,和别人一样,挨家挨户要糖果,我们都跟着去看热闹。路上嘉南告诉我们,万圣节原自古代凯尔特民族的新年节庆,现在主要流行于英语世界。当晚时兴孩子们穿着化妆服,戴上面具,提着南瓜灯去要糖,但只许去门口有节日布置并点了灯的人家,否则不能打扰;讨糖过程中,只能站在大门口等待,不许进屋。孩子都太小,逵逵不到三个月,贝贝也只有九个来月,只能由大人们代劳了。这片住宅区尽是一幢一幢带小院的洋房,树木繁茂,空气清新,月亮缓慢地在天空移动,深深的静谧中,的确有不少家装饰了院落门前……也就去了四五家吧,都装了小半兜了。
这真是一个有趣而奇怪的节日。

11月3日

上午嘉南两口带逵逵去医院打疫苗针,顺带检查一下身体。打针时看来哭得较厉害,回来后中午睡觉醒来不住地哭,大概被惊吓了。孩子体质倒是不错,自然分娩,出生时6斤3两;目前头围、身高都属中等,体重超出同龄小孩一些,胖乎乎的,人还没长开。平时很少哭闹,非常温顺,给家里带来无穷的乐趣。
推着逵逵散步是我们老两口在美国生活的主要内容。下午天气晴好,天空如同往常一样碧蓝碧蓝,这个小区的空气象氧吧一样,夹杂着树木花草的香味,直沁入人的心脾。
我们先去小区的游乐场转了几圈,它离我们住处也就三四百米远。可能早了点儿,没有人来;于是又拐到住宅所在小山下的溪流边。我们这个小区drexelbrook就是用这条小溪命名的。两边静静的山林夹着小溪,它无声无息地流淌,就象穿行在原始森林中一样。河面不宽,有水部分宽十五米左右,涨满水时估计有二十四五米左右;水也不深,最多到成人膝盖。河里布满乱石,水流较快。两边山坡上长满了树木花草,不见人烟,环境非常幽静。听其他家属说,在这条河里经常有人钓鱼,有鲫鱼、河鳗,还有鳟鱼,大的差不多有两斤重。但据说钓鱼要交钱,要办个证什么的。我们没有这份悠闲,也就没去动那个心思。
回来路边的草坪上,看到两只像鸭子似的大鸟,在踱步、觅食。这种鸟在邮票上见过:脖子是黑色的,头上有白毛;身上是闪着绿色亮光的咖啡色的羽毛;体态肥胖但优雅,非常漂亮。它们一点都不怕人,在它们旁边我们至少呆了二十分钟,离得最近时也只有一米。不到三个月大的逵逵看到这两只大鸟激动起来,兴奋地在车里“啊……啊!”直蹦。
晚上嘉南带我们去科蒂斯音乐学院听学生音乐会,曹轶说她听过好几次,以后机会也多得很,于是就带着孩子在家留守。音乐厅小巧、古朴,免费进入;还可自由领取学院的一些资料。节目一开始是一个旋乐四重奏。两把小提琴、一把中提琴、一把大提琴。第一小提琴是一个东方女孩,第二小提琴好像也是东方人。曲子似乎描述出了一种圣洁的意境,小提琴激动地在引领、述说;深沉的大提琴充满了爱,在跟随和应答,有精巧的快弓,有优雅的行板,非常好听。钢琴独奏是一个现代派曲子和两个萧邦的曲子。现代派曲子不懂;萧邦的其中有一个是辉煌大调舞曲作品多少号,是一只有点熟悉的曲子。它一连串的快节奏呈现出欢乐的情绪,不同调式的乐段意境各异,美妙无比,转折得又自然天成,眼前仿佛出现欧洲古典的建筑、雕塑和油画。小提琴独奏是一个我没有听过的古典曲目,抒情、华丽,并且技巧性很高。
这个学院创建于1924年10月,是世界上最有名的音乐学院之一。资料介绍,它有约90名著名教师,他们大部分是表演艺术家。对所有学生提供全额奖学金;但录取非常严格,每年平均只招160名新生;每年为学生提供超过100场公开演出机会。在培养的众多优秀音乐家中,华人音乐家有钢琴家朗朗、王羽佳,小提琴家陈曦,作曲家周天等等。这个学院还收藏有莫扎特、李斯特、舒伯特、舒曼等古典音乐家的亲笔手稿。这里的确是一个音乐爱好者的圣殿。

11月28日

嘉南驱车100多公里,带我们去韦智家先看了一下。韦智是嘉南的武大校友,比嘉南高两届,是学计算机的。2000年,韦智和嘉南以及另一个数学系的学生,组队参加全国大学生数模竞赛,获全国一等奖。嘉南当时就说,三人中韦智贡献最大。韦智精瘦,为人和善、诚恳;家里零乱,还顾不上要孩子,但事业有成。他作完博士后,已在普林斯顿附近一家大学获得助理教授职务,是搞生物统计的。嘉南说在美国搞生物作完博士后,能获得助理教授的,大约只有十分之一的样子,看来他是特别勤奋。韦智也非常辛苦,每天上班花在路上就要三个钟头。目前带一个硕士生、一个博士生。
韦智两口带我们到餐馆吃完自助餐后,一起去附近的普林斯墩大学看了一下。这是全美最好的大学,与哈佛齐名。校园内古典建筑比比皆是,有的像古堡,有的像教堂,有的像庄园内的别墅;大片大片的草坪,依然坚守着它们的绿色,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已退去自己的夏装;湛蓝的天空,一朵朵白云缓缓移动。这里到处如诗如画,任何地方、任何角度都值得拍照留念。由于是周日,校园内人很少,四周格外安静,尽可让人去冥想、怀旧。如同其他美国大学一样,这里没有围墙;并且装饰性的小校门极其简朴,但雅致,这与国内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与韦智夫妇告别后,我们又去了附近的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这里是爱因斯坦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整个建筑为一长溜三层小楼,咖啡色砖墙,白色窗户,中央楼顶上是一个比小楼还要高的塔楼。整个布局简单、庄严。这里风景如画,几乎没有游人。大楼底层门厅有两三个人在值班,对我们的进入没有过问。大家在爱因斯坦像前和大楼外都照了很多相。这是一次老少三代的科学朝圣。

12.11

今天是周六,嘉南带我们去欧特莱商场购物,车程大约四五十分钟。美国的商业布局与国内好像不太一样,国内的商场、仓储都集中在城市内,并且布局不合理。例如武昌的珞蛳南路,短短的四里来路,就矗着新世纪百货、中百仓储、中商平价三个大超市,由此带来一系列问题:商家竞争过于激烈、交通拥堵、空气环境恶劣等等。而美国的商业网点则分散在城市的近郊,甚至远郊;尤其是一些有名气的大超市、商场更是如此。市内有大商场,但不多,大量的是一些中等的商铺。由于美国是车轮上的国家,把商场建在郊外,并没有给人们带来麻烦,驱车前往郊外购物非常方便,大都把这看成是一种假日休闲。
另外,国内商场讲究把楼房盖大,盖高,都要打造光鲜亮丽、帝王气派,以吸引顾客;商品几乎都是豪华包装,内容却一点点,这尤以食物和药品为甚。物价当然也就不含糊,远远超出绝大多数民众的购买力。正是这些震慑住了大量中低收入的人们,使他们却步,造成了经常是营业员比顾客还多的局面。但这里我们看到的却尽是一些一二层、且貌不惊人的小建筑,而里面却是满满当当、实实在在,甚至还经营着比国内便宜得多的世界名牌。象我们买了准备送人的阿玛尼香水、COACH提包,可是世界名牌,价格却分别只有28.38和88美元,就是折合成人民币也要比国内便宜得多。巧克力薄纸盒,包装大方、紧凑,沉甸甸的;塑料大瓶把鱼油丸装得满满的,不再有任何附加包装,300粒装特别优质的不到15美元。这两样在国内也颇受欢迎,由于有保质期,嘉南说过些时再来买吧。的确,我们感觉在美国吃、穿、用都比国内要便宜得多,用朗咸平在他文章里的一句话来说明原因:这都是因为,美国的方针是藏富于民。
最后,我发现这里商场职员都较少,对顾客是发自内心的亲切,而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笑容,当然,这不是主要的。给我感触深刻的是实实在在给顾客带来实惠的一条:可以无理由退货。前一段我们有两次刚买不几天就退货的经历,一次是孩子的车座椅,另一次是棉被。主要是买后回来又想想觉得不合适,实际上这也是很多人购物后常有的心理。我觉得这一条真是体现了商场的自信,以及对顾客的相信;这也只有在一个高度诚信的国度才能行得通。

旅美日记摘录(二)

2011.1.2

上午曹轶举办了一个学钢琴小朋友们的Party,家长们也都来了。有六、七个小朋友,连同大人共有20多人。就在西屋,东西基本腾空,但还是小了些;椅子也不够,只够孩子们坐,大人大多数只能站着,有几个甚至站到了门外。可是大家都很兴奋,气氛也热热闹闹的。
每个小朋友弹奏两个小曲子后,曹轶就给这位小朋友一件小礼物,拿到礼物的男孩向上伸手“耶!”,作欢呼状;女孩则一蹦一跳,高兴地回到坐位。这些中国孩子有四、五个是在美国出生的,最小的四岁,最大的也就六岁多。他们学琴不到一年,弹得稚嫩,但都很认真,感觉也都挺不错的。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家长,她原来跟曹轶学了一年多,由于怀孕中断。这次和她的先生、孩子一起赶来聚会。她弹了一首圣.桑的”天鹅之歌”,节奏慢了些,但非常有情调。
后来嘉南拉小提琴,曹轶弹钢琴,合作了一首舒曼的“梦幻曲”。可能嘉南稍紧张,也由于练得少了些,拉到一处停顿了一下,又重来。总的说来还可以。嘉南拉琴说起来历史也不短了,但都是断断续续的。六岁教他学琴,霍曼练习曲拉得挺扎实的,还拉了一些简单的曲子,例如奥贝尔的“铃鼓舞”、巴克拉诺娃的”小奏鸣曲”、沙汉昆的“牧歌”等等,音准、节奏、力度都已很不错。但他对此兴趣不太大,结果学了两年半,自己选择了学英语,放弃提琴。一直到高一,又恢复了一段练琴,除了拣起霍曼,又把开塞拉了近二十课,还能处理一些较复杂的曲子,例如许述惠的“渔舟唱晚”、何占豪的”梁祝”、马斯涅的“沉思”、得尔德拉的“纪念曲”等等。这时已知道对曲子的处理了,可惜高三的紧张繁忙又中断了嘉南这次拉琴的黄金时期。后来他上了武大,也想带把琴去得空拉拉,我们便一起去亚贸买了把400块钱的提琴。谁知嘉南运气好,正赶上半价半小时的优惠活动,这样又返回了200元卷买了别的衣物。这次拉琴没有按练习曲去天天练,只是偶尔玩玩而已,他毕竟大了,有许多正事要做。来美国嘉南没带提琴,一直到如今四、五年没有摸过琴了,现在还能拉成这样,实在出乎我意料。
最后由曹轶独奏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这首曲子很好听,也颇有技巧。小孩和大人都能从这位伟大的奥地利作曲家的多彩变化中,感知曲子美丽的意境和欢乐的童趣。

1.10

今天是周一,上午家里忙乱一些。起因是周五晚上发现热水管不热了。周六早晨嘉南给小区打电话,不一会值班人员就赶到。他看了看,回去之后马上就有一个技工来了,二话不说,立即开始干活。可他发现有一个部件损坏,需要更换,于是只能推到周一,也就是今天。
上午九点半,来了一个老技工,看样子有六十多岁,互相问候morning后,他马上拆去墙上热水器挡板,钻到里面工作起来。三进三出,很是辛苦……看到这位老人忙碌的样子,我们心里都很过意不去,请他吃糕点,喝饮料,他都摆摆手,不为所动。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无奈他年纪大了,还是没有解决问题。后来又来了个中年技工,两人配合,最终在中午近一点才解决问题。
美国工人干活给我感受很深,他们对用户非常负责,工作敬业、效率高;从联系到上门时间短,进门就干活,不说废话,上次修空调也是如此。另外,一律不搞吃喝那一套。昨天是太晚了,在我们坚持下,那个中年技工才吃了两块饼干,喝了点果汁;而那个老工人硬是坚持着不吃不喝。这与国内那些后勤维修工真是天壤之别。
与之相应,美国的人工非常贵,这次来家里修热水管道的,嘉南说一小时至少100元,好在是小区的维修工,是免费修理的。又例如前一段,由于气温低,嘉南的那辆旧车好几次都打不着火,后来换了电池,不到半个月又打不着火。打电话让“三A”来帮助打着了,但他们建议还是去修一下。结果换了点儿小零件就好了。主要是修理费贵,一小时要65元,共花去300元。美国工人的价值和地位如何,经济收入大概已说明了一切。
整个上午,楼下的美国姑娘达西都在我们家,帮着抱逵逵;为了帮助我们和干活的工人沟通,快到一点才回去。达西非常乐于助人,经常来我们家说一些护理逵逵的事,说我们家冷,要注意给逵逵戴帽保暖。听邻居林达说,她快要生孩子时打电话向达西求援,达西竟然义务去通宵护理。
达西25岁,是一名护士,工作的同时正在进修学位;她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很能干,经常自制糕点送上楼来给我们吃;她很会踩缝纫机,在她家里我们看过她缝制的一些精美小被褥,这些是准备送给她姐姐的孩子的。达西还非常单纯、浪漫,前些天带着女儿上我们家玩,她弹了一会儿钢琴,又请我拉了舒伯特、莫扎特等。她听得很认真,很投入,当莫扎特的“小步舞曲”开始不久,她居然随着音乐旋转起来,舞姿大方、优雅,兴奋得象个孩子,处处显露着西方人无忧无虑、天真、纯洁的本色。
达西的丈夫是土耳其人,在宾大附近的一个学院任教。女儿凯若4岁,个头高,象个洋娃娃,非常可爱。但她顽皮异常,比调皮的男孩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我们家里,她一会儿把椅子放倒,从四条腿间穿来穿去;一会儿把逵逵的玩具都搬到床底下,自己在里面玩;有时她还会要求大家围坐在地板上,互相扔球,她则满脸灿烂的笑容。看来美国孩子生性好动、无拘无束,在自由自在的玩耍中,展开想像,发展个性。这是与当今中国儿童区别很大的一点。

1.19

这儿纬度与北京差不多,已下了好几场雪了,气温最低时有摄氏零下十来度;但由于较干燥,比起武汉来并不觉得怎么冷;由于经常有风,除了有太阳还差不多,室外真是挺不适合久呆的。
逵逵前额旁出了不少小红泡,另外大便干燥,好几天才拉一次。隔壁也是来探亲的夏老中医过来看了好几次,说是内热、湿疹,反复交代要按摩手上的大肠经、小肠经、胆经等。后来嘉南和曹轶带着孩子去了医院,他们说是皮炎,开回来两种药膏。两种方法都用着,试试看。在人们的观念中,现在西医已全面压倒中医。中医的一些说法是有些玄,但对于病人症状,中医讲究由标索本,辩证综合去处理问题,这确实是很高明的。不可否认,很多慢性病的治疗,还是中医疗效好,另外,对于健康养生,中医也有着许多独到、深刻的见解。
前两天还出现了一件趣事。在这儿由于语言障碍,我们收看的是中国电视。从电视中我们得知,胡锦涛将于元月19日访美;又丛网上获悉,中国使馆指示在美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组织人们前往欢迎;凡报名者,去华盛顿免费供应三餐、来回大轿车接送、且补助20–80美元。嘉南从网上看到这个消息时,报名时间已过。曹轶抱着试试看的心理,17日晚给组织处发了一个短讯,表达了想去的愿望。18日上午嘉南去学校居然收到“有两个位子” 的回帖,这是17日晚发出的。于是我和嘉南就准备19日一早赶去费城市中心集中前往。但18日晚看电视时发现胡已到达华盛顿。我们觉得奇怪,已经到了一天了,还迎接什么?好生疑惑。后来嘉南说是我们搞错了,没有考虑时差!中国的19号,却是美国的18号。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里面主人公犯的一个错误,竟又在我们身上重演。还好是晚上发现的,要不然早晨再去,就白白耽误嘉南许多工作了。

 
旅美日记摘录 (三)
2.8

目前在美国,中国人很多,这从我们推着逵逵在小区散步,经常会碰到前来探亲的老年人就可看出。这个位于费城西南郊的Drexelbrook小区面积很大,不会比武大小;这里有别墅群以及供出租的二层楼房,没有其他高层建筑,它们都分得很散。儿子的家在一幢二层楼房的最西头,两室一厅。离我们住处不远有一片林中空地,四周树木千姿百态,里面到处绿草如茵;这里设有秋千、滑梯,下面还铺了很多防摔木屑;还有晃晃铁马、玩具熊猫、火车等等。这被称作游乐园的地方在这个小区还有好几个。在这里经常碰到的中国老人印象较深的很有几个。
一个姓师,他说是沈阳农村的,但气质和言谈举止都不像农村人。我说了我的姓,这是一个较冷僻的姓,但他马上就知道是哪个字,并说出相应历史人物来。谈天说地,国内的林林总总他都知道,对时政他还有很多见解。在这儿的是他的一个女儿,跟着读博后的丈夫陪读;国内还有三个儿子,都上了大学。老头来得较早,年前就回国了。
一个姓唐,湖南邵阳人。儿子与嘉南是武大校友,匹兹堡大学博士毕业,正在宾大作博后。老头土音太重,不很好懂。老两口经常抱着孙女出来转,老太太对这里物价叨叨个不停:真便宜呀!超市里四、五十美元买一大车东西,家里五个人一月吃喝三百美元足够了。老头说五月份他一人就要回去了,因家里还有两个儿子,一大摊子事,老伴则在这里继续留守。
一个姓徐的,儿子在费城儿童医院,听到他来自南昌,我顿时倍感亲切,毕竟年轻时在南昌呆了十二年。交谈中得知,他儿子与我是校友,都是南昌二中的。南昌现在变化很大,市委、市政府都迁到赣江北边去了;东、西、南湖已与赣江打通,成了活水湖,市区污染改善了许多;原来的北郊林场已没有了,市区早已越过新建县的长头岭……我最后一次是零五年去的南昌,参加“马特罗索夫班”四十周年纪念聚会,那时还没退休,非常匆忙,没来得及在市内到处走走看看,还是挺遗憾的。
还有一对夫妇,男的姓孙,女的姓王。他们儿子在费城一家公司搞数据处理,媳妇搞财会工作。在公司工资要高些,年薪有十万,但税后也就六、七万。美国的税很厉害,杀富济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社会福利事业做得不错,大家也就没什么说的。老头是文革前合肥工大毕业的,退休前一直在芜湖工作。老两口还有一个女儿在芝加哥,因此他们经常往返于这两地。孩子们都要他们留下来不走,但他们都说过不惯,另外也是国内工资、医疗等问题太麻烦。
上次搞春节老年人联谊会还认识了一位姓胡的女老师。她女儿女婿都在宾大读博后,已应聘即将回国,去武汉同济医大任职。她可能先回去,退休前她是湖北中医学院搞行政工作的。上次联谊会主要是她发起、组织,并积极参与。六十多岁的人了,心劲足得很,又是开场白、又是新疆舞、又是个人朗诵。鄂东口音重,底下交谈不很好懂;人热心快肠,但处事不太严谨,上次我拉完琴,她在台上想当然地说我是武汉理工大教授。我可不想当那么多人面充一回冒牌货,又不好在台上搞得她难堪,下来心里一直觉得别扭。后来找着胡老师,以及跟曹轶也都说了,请她们利用影响尽量帮我更正一下这个假头衔。

2.22

昨天下午玉珠陪同,嘉南又带我去看医生,是上次李小宾大夫推荐的。李大夫四五十岁,上海二医毕业的。她在美国行医多年,医术高,人很和善,在费城华界很有声望。她手下有好几个助手和护士,其中有华人,也有美国人。她的诊所设备很好,检查也很仔细。但我患房颤已三、四年了,还有多年高血压,睡眠特别不好。前几年去汉口的亚心和协和都看过,由于年纪也大,不敢贸然手术。在我的保守治疗要求下,李大夫给我开了点安定类药,并主动推荐了这位心脏病专科闫大夫。
闫大夫所在的医院规模不小,有五、六层高。外面看整洁简朴,里面肃穆安静。走廊都铺着地毯,左转右拐,房间跟迷宫似的,嘉南找了好一阵,才找到那个科室。跟上次一样,先在科室外面的一个接待室等候,然后领取表格由嘉南用英文填写,交给科室的接待人员。再等了一会儿被唤入,量身高体重;之后进入一个小屋,护士测血压、作心电图后,大夫就进来了。看心电图、询问病情,跟上次基本是一样的,谈话较多,态度亲切、认真。闫大夫也同意我保守治疗的想法,再说我们买的是旅行保险,还是回国后酌情治疗为宜。

3.5

上午驱车半个来钟头,来到费城东边的一个公园游玩。它是沿着一条河流修建的,水流平缓,波光粼粼,宽窄与汉水差不多,但水要清一些。水面上有鸳鸯、野鸭在嬉戏着;河上还架着两座桥,一座是钢结构,另一座是石拱桥,造型都很美观,尽显异国风采。河边和公园内的小路上,许多人在跑步锻炼,有的甚至只穿背心裤头,一个个身材矫健,这与我们在商场、街头经常看到的一些大腹便便的躯体形成鲜明对照。
公园内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幢二层精美建筑,这是19世纪末一对夫妇为纪念他们不幸去世的儿子斯密思,为儿童们修建的一处乐园。建筑外面有大片的草地和游乐设施,嘉南从立着的一个英文铭牌上看后向我们说,费城政府早已对这个乐园进行了资助,还有很多单位和个人给于大量赞助。他还说,费城其他地方也有很多这种免费儿童乐园。
我们只在进门后的一个小办公室里看见一个黑人妇女在电脑上干着什么,也许是休息日,就她一人值班吧。各个房间都是木地板,楼梯栏杆古色古香,墙壁上挂着很多儿童油画,一切都看得出年代的久远。楼房的一层二层摆放着各种玩具:大型的木制火车、汽车、飞机;跟实物大小差不多,塑料制成的冰箱、灶具;桌子上还摆放了许多塑料鱼、肉、水果等。楼上一个房间内有两个书架,里面插满了儿童画报和书籍,一些稍大的孩子,也就四、五岁吧,在那儿像模像样地手上翻着,嘴里念着;小些的则津津有味地在那儿拼图,搭积木,或满地追逐,钻进钻出,开心得很;象我们逵逵这么大的,就只有在地上爬的份了。
嘉南从与别的家长交谈中得知,这个乐园一般接待五岁以下的儿童及他们的家长;周一到周五,这里还有专门的幼儿教师,给孩子们讲故事,教他们唱歌、跳舞,而这一切都是免费的。望着这些各种肤色、快乐的孩子们,家长们也都忘记了自己的年龄。
中午一点来钟,嘉南第二次带我们去费城华阜的醉仙楼“吃早茶”。说是早茶,其实并不限定在早上,更与茶没有多大关系。实际上就是一些小笼蒸的面点、肉食,以及一些汤类。我们这次点的有:叉烧包子、鲜肉烧卖、虾肉烧卖、蒸排骨、鱿鱼卷、夹心豆腐泡、小棵白菜、豆腐脑等。连同小费共花去五十四块,味道不错,四个人也都吃饱了。就是换算成人民币也是不贵的,在国内至少是这个数的两倍。我们到美国来,嘉南恨不得好地方都领我们玩到,好东西都带我们吃遍,其实我们也知道,平时他们自己是很节俭的。
醉仙楼是一家香港人开的店,铺面较小,但很有名气。里面张灯结彩,五光十色,一派中国的喜庆风格。老板娘是费城华界领袖人物,跟江泽民、克林顿等高层人士都合过影,很多政要及名人都来店光顾过。墙上挂满了这些照片,看来不会是假的。这里门庭若市,我们进门时就排了二十来分钟的队。

4.7

今天是归国的日子。这些天逵逵一直发烧,最高时竟达39.8摄氏度,好在精神还不错。去医院一位黑人大夫看了,她采用保守疗法,先用退烧药控制住,三、五天内如无明显好转,再来验血。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早上还有一点烧,无奈是往返机票,必须得走。于是早晨八点多一点,嘉南就带我们上路了。
用了两个半钟头,我们就到了纽约长岛肯尼迪国际机场。在路上嘉南告诉我们,中国国际民航上海——纽约,在纽约到港是纽瓦克国际机场,而该机场到费城只需两个钟头,比北京——纽约的要省半个钟头。我们下次若去,是要考虑一下是否去上海乘机。
在停车场,刚好有一个别人用过的行李推车,这可帮我们省了5美元。我们把三个大箱子、一个中等大小的包和另外两个手提包都放了上去,满满一推车。先凭护照在国航的一个柜台领登机牌,并托运行李;然后拖着打上印记和标号的行李去交安检处。这时已有一点多钟,在机场内一家中国快餐店吃了点盖浇饭和从家里带来的水果、玉米粥等。然后我们拿着两个手提箱过安检,在这里,规定送行的必须止步,于是嘉南转身离去。一时间,我们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下午四点在4号登机口登机。依旧是宽体两层747大客机,每排10个坐位。晚点了,五点二十多分才起飞。在机上我迷着,意念丹田,效果还不错。一直有些低烧,可能是在北极附近上空时,还有些浑身打抖。
因为晚点,八号晚7点才到北京机场。由于我们以及其他一些旅客还要转机,所以大家向乘务人员提出了这个问题。这样,在飞机降落的前半个钟头,就把我们都请进了头等舱,以便到时快速出舱。舱内每个人活动空间果然宽大、舒适,甚至可以躺下休息。
到北京机场后,跟着人群一路小跑,乘上小火车三、五分钟就到了T3航站楼。在里面提取行李;接着去国航柜台办理托运;再过安检,然后去C–23登机口。由于武汉至北京的飞机也晚点,所以登机口又改为C–33。我们起飞时已晚点近四十分钟,十二点多才达到天河机场。提完行李,周涛接机已等了两个钟头。这次赴美送、接都靠他,确实又辛苦、又给他添不少麻烦。
已是深夜,但街上到处都是人和车,和美国真是两重天。两点多钟睡下,由于失眠症,可能只睡了个把钟头;玉珠也没睡好,腿抽筋得几乎快不行了。
第二天打扫灰蓬蓬的家。阳台上的花全死了;钟停摆,我去拿它想换电池,谁知它又走起来。看来这个当年用粮票换来,已跟随我们二十多年的钟也通灵性了。经过半年,电视机的遥控器也会拿错,还是玉珠好一阵才想起来。接着就上街买菜及办理各种杂事,我们又回到了这个五光十色、杂乱无序的故国。

阚武义 – 浮光掠影华盛顿

浮 光 掠 影 华 盛 顿
(一)

我们在费城郊外Drexelbrook小区住了近半年,还有十来天就要踏上归国之路了。2011年3月26日,周六,嘉南驾车带全家去华盛顿,全程大约250公里,路上要花三个钟头。
沿途照样是蜿蜒起伏的山林;良好的道路设施;不算密集的往返车流。外面根本看不到人影,也没有看到农田、庄稼,在车内只听到呼呼的风声。中间在一个加油站休息了一下再上路,不多久,过了郊外位于一片山冈茂林里的中央情报局,很快就进入华盛顿市区。
市内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干净、朴实,没有什么高层建筑,但幢幢房屋都堪称艺术品,典雅、华美,有很多一看就是一两百年前的精品。树木繁茂;花草清香养眼,一丛丛争奇斗艳;道路都不宽,也许是休息日的缘故,行人不多,汽车也较少,甚至不及国内一个中等城市那种强势规模。在宾夕法尼亚大街附近,嘉南找到了预先看好的停车场,停车一天收费8元。这时是中午十一点多钟。
因为急于方便,顺路先来到国家艺术博物馆东馆。正门看去,为一灰白色大理石质的巨大H形,据说是贝律铭的作品。门口是一些水磨石的三棱锥体和几尊怪异石样的雕塑。在里面我们观赏了一些欧洲画展,有席里柯的“梅杜萨之筏”,它反映了一次海难后,筏上幸存者发现天边船影时刹那间景象。还有米勒的“拾穗”,画面简洁、朴实,又十分真实、亲切,展现了农村劳动生活,给人以丰富联想。蓬桑的“看管得很好的奶牛”,细腻,真实感强,刻画出春天乡间的景色,和农家少女萌动的爱情。印象派画家德加的“舞台上的舞女”描绘出飞动裙子的色彩和旋转的舞姿,其它的则大胆作简略处理。嘉南给我们在名画“向日葵”前拍照留念。这幅油画是荷兰后印象派杰出画家凡高在1888年创作的。当时他三十多岁,已有癫痫病,前往法国南方休养、创作。南方阳光的灿烂令他欣喜,他画了一系列静物,向日葵便是这时的代表作。向日葵的黄色画得很强烈,每朵花和每片葵叶都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有一种原始野性的美,显示出画家强烈的生命激情。

(二)

出了博物馆肚子已经饿了,全家就来到国会山附近的树林边休息,给逵逵换尿布,然后吃着从家里带来的面包、肉肠和水果,看着周围的一切。晴朗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巨大的草坪柔软密实,周边的佳木秀而繁阴,游人并不如织,感觉这里与大自然贴得很近。
乳白色的国会大厦气势恢弘,但又非常精细,远远望去,如同放置在绿绒毯上的象牙雕刻一般。它是一幢长两百多米的三层建筑,中央顶楼上建有三层楼的巨形穹顶,穹顶上面立有一尊绿色的自由女神青铜雕像。据说整个建筑仿巴黎万神庙,是古典复兴风格建筑的代表作。大厦壮观、华美,在蓝天下通体熠熠闪光。资料显示,大厦建于1793年9月,第一任总统华盛顿为其奠基。政府于1800年从费城迁来后,历经内战,大厦曾被破坏,后来不断修复,扩建,并加增中央穹顶。国会大厦是美国民主政治的象征,穹顶两侧的南北翼楼分别为众参议员办公的地方;每年总统在众院会议厅宣读国情咨文;而大厦东面的大草坪则是历届总统宣誓就职的地方。
我们在国会大厦外的地下通道口排队等候进入。嘉南打听到,所有的食物和水都不能寄存,要入内参观就得扔进垃圾桶。没有办法,媳妇只得带着孙儿在外面等,我们三人进去。由于在费城时就已网上预约,所以到这儿只是排队领票了,票不用花钱,但要过安检,安检后就来到了国会大厦内的底部大厅。这个大厅据说可以容纳两三千人。现在这里等候进入各个楼层、各个房间和厅堂的人也真是多,眼见一茬一茬往里放行的速度又太慢,我们只好匆匆浏览了一楼的走廊就出来了。走廊除了雕塑和油画外,主要内容有国会大厦从1793年以来,各个时期的建筑模型,就此可以看出两百年来这幢古老建筑沧桑的历程,再就是中央穹顶的剖面图等等。

(三)

在国会大厦旁有一个国家植物园,据说占地180公顷,收集了4000多种植物。进门放眼望去,千百种花卉生气盎然,万紫千红;一丛丛繁盛的树木,倒映在一片宝石兰的水面上;绿茵深处点缀着一些欧式亭台和小屋,像童话里的彩绘一般;好几座银白色的玻璃暖房,比东湖磨山植物园的稍高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该园范围太大,本是中午休息时间,人又太累,所以只是进入一个暖房,玉珠和媳妇推着逵逵转转、看看;嘉南陪我就坐下休息,感受着这满屋奇花异草的气息。
年青时在林场,我曾在苗圃干过一年多。苗圃也有一个玻璃花房,当然与眼前的没法比,只有一人多高,两三间小屋那么长。里面的花草品种也不多,但却芳香宜人;更有一株小缸栽着的铁树,在初夏时分居然开出了肥厚白色的花朵,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不是有一首“千年铁树开了花”的歌吗,这是很不容易的。我们赶紧把它抬了一里来路,来到果树队职工大院,让大家观赏。同在苗圃干活的叫龚竞志的一个老头,介绍了铁树的一些情况。他早年留学早稻田大学,曾是南昌园林局的总工程师。不知什么历史问题被打下凡来,与我们这些知青为伍。六八年,与其他几个四类分子一起在宿舍大屋内罚跪,被有发泄欲的几个人打得厉害,躺在床上。他的儿子跟我们的年龄差不多,戴一副黑边眼镜,斯斯文文,从南昌来,默默地看着父亲……然后默默地离去。

(四)

从植物园出来,再进入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据介绍,它是1976年7月开馆,是世界上最大的飞行博物馆。展品除了体积过于庞大的采用模型外,绝大多数都是珍贵的原物或备用的实物。主要收藏反映人类航空航天史的飞机、火箭、登月车、各种发动机以及著名航空航天员们用过的器物。我们看到,在莱特兄弟飞机旁,陈列着阿波罗11号登月舱;看到二战时期所缴获,德国制造的V-2火箭及日本的零式战斗机;还有五七年苏联第一颗人造卫星备用星。居然还有中国古代风筝和火箭的模型,看来西方也许要表示,他们不会忘记这一切的最初渊源。这些展品或停放在大厅地板上,或悬吊在大厅天花板下。有一个CCCP标识的苏联巨型火箭,远远看去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它形体是那样巨大,以致让人怀疑是怎么搞到的,只可能是模型吧。
我们在一个约15米高,内径约7米,立着的圆筒状大家伙面前停下来,它是美国的一个空间轨道站。里面分上下两层,沿旋梯进仓,看到布满了各种仪表,还有一个模拟航天员。听说空间站由火箭发射升空时,整体高度有80多米。我们隔着玻璃柜看了从月球带回的岩石样本,还真看不出与地球岩石的显著区别。这正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但我想,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只要不是别有用心,都不会像处于狂乱模式的斯诺登那样,去否认登月的真实性,毕竟有那么多严谨的、有良知的专家和科学家,以及认真乃至苛刻的新闻记者。在一个大厅里,我们还瞻仰了二战期间一些王牌飞行员的蜡像群。当年他们抛妻别子,有的甚至还只是青年学生,但他们热血飘洒长空,情怀感动神灵,让世人永远铭记。
在大厅二楼碰到邻居林达一家三口,她的孩子贝贝比逵逵大半岁,她经常用包带把孩子围在前胸在小区转悠。回到家里,这位北大教育专业研究生除了做家务外,还帮人带几个孩子,并教他们中文。林达的先生是宾大博后,搞凝聚态物理的,留着较长,然而稀稀的胡须。听说还从国内带来一只猫,看上去是有些怪癖。我们回国后听说他去了中科院,嘉南说他工作做得很不错;林达则与人合作开了一家双语幼儿园。

(五)

我们又来到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已是下午五点多钟了,只能是随便看看。据介绍,美国史密森学会下设14所博物馆和一所国立动物园,该馆是其中之一。詹姆斯·史密森是十九世纪英国一位著名的化学和矿物学家。21岁牛津毕业,22岁被选为皇家科学学会会员。1826年留下遗嘱,把遗产留给美利坚合众国,并指定在华盛顿成立史密森学会,以增进和传播人类知识。1829年史密森逝世。1836年英国法庭判定这笔价值50万美元的遗赠属美国。美国政府接受了这笔款项,并在独立大道旁的一片大草坪上,建起一座仿中世纪诺曼式的红砂石大楼,设立史密森学会总部,又建造了一批以其命名的庞大博物馆群。前面提到的航空航天博物馆以及肖像馆、美术馆、非洲艺术博物馆等等都在此列。它们是唯一由政府资助、半官方性质的博物馆机构,全部免费向公众开放。
自然历史博物馆于1910年开馆,占地7公顷。藏品多达一亿两千万件,反映了人类和自然环境的面貌和演化。从恐龙化石,到无数保存完好的古今动物;从各种鸟类和海洋生物标本,到大量珍稀矿物、陨石;还有各种颜色的大克拉宝石……真是应有尽有,目不暇接。
在一个大理石高台上,看到一只高昂着头的雄狮,威风凛凛,除了人类它没有天敌;一只小眼圆睁,向上张开巨嘴的河马,它下颚的两颗獠牙,有成年人小臂那么粗和长;一头海上霸主的巨鲸,现在无可奈何地被吊在空中;还有立着的肥胖棕熊,体形巨大,大概有两人那么高,无论在动物园还是在影视里,我可没见过如此体形的。圆形中央大厅的山林底座上,是一头奔跑姿态的非洲大象,它鼻子前部向上弯曲,牙齿像铲车一样朝前下方刺去,尾巴翘起,栩栩如生,仿佛正冲向盗猎者。内容太多,很多厅都没进去,看来要好多天才能看完。

(六)

已经六点多钟了,赶紧去一家中餐馆吃盖浇饭;饭后取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来到郊区一家四层旅馆下榻。旅馆外观跟国内模样差不多,但里面朴素、干净;走廊和房间都铺着地毯。我们住的房间内,有两个双人床,茶几、沙发、卫生间、大洗澡间一应俱全;房间内还辟出了一个厨房,里面有冰箱、炊具、火灶和杯盘等。
第二天早晨,下到一楼餐厅,人很少,有两个女性黑人侍者在候着。面包、甜点、水果、牛奶、果汁,式样齐全,自己任意取用。不收钱,也不看任何票证。这次住宿共花九十多美元,一人才合二十多点,就是换算成人民币也是不贵的。早餐后,来到旅馆外,看到五六个西装革履的中国人,在旅馆英文名称字样下,笑着、谦让着拍照留念,看样子这些中年人像公务员,也许是商人。
休息了一夜,恢复些体力,我们驱车去白宫。先到预定的停车库前,发现不开门,纳闷;其他停车库也都如此,再一看路边停车处车不多,很多空位。原来周日停车库歇业,路边免费停车。嘉南说,还有这样的好事。停车后漫步街上,一路商店都基本关门,还好有一礼品店开着。进去瞅瞅,都是一些旅游纪念品和玩具之类。但靠墙设置了两块地方,一处安放了电视上大家都熟悉的,白宫发言人的那个著名讲坛;另一处是总统办公室精致的那张大办公桌。嘉南告诉我们,只要在该店购买物品满10元,就可以在这两个位置照相。无奈我们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人,也就不去凑那热闹了。倒有一对韩国夫妇,由营业员导演,在那个讲坛上,摆着手势,显出表情,满有那个意思。在大陆还没见过商家有这种搞法的。

(七)

白宫坐落在市中心的宾夕法尼亚大街,1792年10月奠基,1800年11月竣工,由美籍爱尔兰建筑师霍本设计。约翰·亚当斯是首位入住总统。1814年在英美战争中,内部被焚毁,后又重建。我们先到白宫的北面,已有少量游人在照相。隔着一人多高的黑色铁栅栏,里面是大草坪和一些树木,还有一个喷水池。这个二层白色建筑简洁、朴素、精巧。除一个门岗外,看不到任何警卫。这与许多国家的高墙深院形成鲜明对比;国内大量的私人别墅也比这要豪华气派的多。我们照了好几张相,再绕行到白宫的西面。
白宫分主楼和东西两翼。资料显示,东翼一部分对游客开放,时间是每周二到周六;西翼是办公区,总统的椭圆形办公室就在西翼内侧。西翼外面称为玫瑰园,玫瑰园的西面院墙外,是一幢很大很精美的五层楼房,所以从西面就看不到里面了。我想这个楼房可不能民用,安全部门要包下来,否则在这个制高点上,对白宫将构成巨大威胁。白宫主楼底层,有外交接待大厅,厅外是南草坪。主楼二层是总统居住地。主楼中还有图书室、地图室和赠品陈列室。
在白宫西面小街上,买了一个金属相框和纪念盘,相框是准备回费城送给邻居夏大夫的。他女儿在波士顿读牙医研究生,女婿在宾大做博后,外孙女四岁,跟我们媳妇学钢琴。老两口来自陕西宝鸡,和我们一样也是签证半年。夏大夫是中医,对经络、穴位很有研究;老伴热心快肠,能干得很,平时对嘉南一家子帮助不少。
然后我们来到白宫南面。白宫坐南朝北,南草坪是白宫的后院,总统经常在这里欢迎来访国宾。现在里面没有人影,大树浓密,绿草如茵,在周边环境与建筑自然天成中,又透着些神秘。铁栅栏外,有二、三十个游客在照相,只有一个戴滑雪帽的高大警官随随便便地看着游客;六七十米开外还有一个警官靠着警车在打手机。再往东去的路上,终于看到了少量水泥路障,嘉南说是防自杀驾车袭击的。对于世界第一大国总统,是该防一防了。里根机场离白宫很近,我们看到,一两分钟就起飞一架大型客机,从白宫不远处呼啸而起。飞机爬升时,离白宫直线距离也就只有四、五公里。如果象九一一那样,大概连发射地空导弹都来不及。

(八)

我们又前往华盛顿纪念碑。远看长长的,尖尖的,象一把出鞘的宝剑。走近些看,是由白色大理石建成、下粗上细的四棱柱,最上面是四棱锥。还看到一个明显之处:下方三分之一段为灰白色,上方三分之二段为土黄色,但还不至于影响到整体的和谐性。正是樱花初开时节,千朵万朵,竞相争艳;底部遍插国旗的纪念碑直入云宵,在蓝天白云下蔚为壮观。资料显示,纪念碑1833年开始建造,由全民志愿捐献,每人上限为1美元。由于南北战争爆发,停了22年。1876年复工,经费始由政府负担,1884年12月竣工。碑高169.3米,是世界上最高的石制建筑。进入纪念碑内部及登顶虽然免费,但如同其它纪念场馆一样要提前预约,由于体力也不支,我们照了几张相也就作罢了。
我们又缓步经过二战纪念园。它里面为凹形结构,当中一喷水池;四周有56根花岗岩柱子,每个柱子上都有一个铜质花环;南北两端各一个拱形小塔楼,每一楼中都有三只铜质的举起花环的鹰;一根粗大的铜质绳索把柱和楼都连接起来,寓意大概是花环献给烈士,全国人民团结一致取得胜利。进门正对着很大一面弧形的墙,上面镶满了无数密集的五角金星。嘉南看了英文说明后告诉我们,墙上共有4000颗金星,每一颗代表100名二战中牺牲的战士。这里四周苍松翠柏,气氛安静、肃穆,只听见随风飘着的美国国旗呼啦啦的声音。

(九)

由于疲劳和时间,我们没有拾级而上进入林肯纪念堂,只是远远坐着,凝视着。纪念堂是一座仿古希腊巴特农神庙的灰白大理石建筑,四周都有高大的廊柱;屋檐和顶部都是简洁的浮雕;台阶以下环绕着一丛丛常青树木,显得朴素、庄严。这幢建筑是1914年2月动工,1922年5月竣工,以纪念这位宣扬种族平等、解放黑奴的先驱。林肯不能为种族主义者容忍,于1865年遇刺。
在华盛顿纪念碑和林肯纪念堂之间,还有一片很大的水池。白天,成群的野鸭、海鸥在这一带飞舞,累了就嬉戏于水中;听说入夜后,这两座建筑的灯火交相辉映,倒映在水中,成为华盛顿的一大胜景,所以这个水池被称为倒映池。
我们沿着波多马克河边往回走,一片片白色的樱花、粉红的兰花如云如雾,让我想起年轻时林场的春天:山岗上是望不到边的桃花、梨花;农田里是准备肥田的紫色红花草,小鸟啾啾地叫着……如诗如画,如梦如幻。
下午四点多钟,我们来到了停车处一家麦当劳店用餐,在店内竟看到了一个乞讨的黑人,也就三十来岁,壮实,气色很好。嘉南给了他两个二十五美分硬币。后来我们走出店时,发现他居然裹着毯子睡在店外墙边。美国虽不是像欧洲一些国家那样,实行高福利,但它的社会保障体制还是较完善的。嘉南说,这个黑人也许怕强制洗澡、理发、换衣服而限制自己的随意;或者怕填表什么的,不愿去接受救助。这也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这一趟华盛顿之行,可看的太多,看过的太少;看过的也只是走马观花、浮光掠影而已。我们的车路过联合国总部没有停车;又远远绕行五角大楼,无缘见识,望着它,想起美国征战的历史,想起他们遭受的创伤……

2013.8

 

阚武义 – 蜻蜓点水纽约行

蜻蜓点水纽约行

(一)

来费城已两个月,嘉南怕我们老两口寂寞,一直张罗去纽约看看。2010年12月18日是个周六,早晨八点半,媳妇和孙儿在家留守,嘉南驾车带我们先到大学城,再转地铁到中国城;然后到一家中国人开的运输公司,购买到纽约的往返汽车票,大巴每人20元,挺舒适的。高速公路上,一路风驰电掣,两个钟头的样子就到了纽约的中国城。
与费城的中国城差不多,没有什么高楼大厦,人也不太多,但商家鳞次栉比,东西应有尽有。我们随便转了一下,就去了一家“食为天”中餐馆。三份饭,连税带小费共40元,要换算成人民币就够贵的。饭后又去乘地铁,纽约地铁可能是上世纪初建造的,很合用,但陈旧、老式,远没有现在武汉地铁的那种光鲜亮丽之感。我们换了几趟地铁来到曼哈顿半岛的南端。身后是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前面是开阔的纽约湾水域;远处隔着十多里水面为自由女神像,这就是我们要去看的地方。买了两张老人票各10元,一张成人票12元。接着过安检,标准甚至严过海关:要求脱下外套,安检人员用电子仪器扫描全身,连皮带都要解下来。九一一后美国人被搞怕了,他们是世界第一强国,又要给世界各地输出民主自由理念,这就有干涉内政之嫌,自然要遭到一些宗教极端势力和基地组织的忌恨,加强防卫实属无奈。
码头上人很多,船少,看来是有意控制上岛人数。天空多云,水面风高浪急。气温很低,大棉衣、风帽都穿着戴着还是觉得冷。头顶满是海鸥飞舞,也有的在人群的脚边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还有一些甚至俯冲掠过安检大屋内厅。这些自由自在的海鸟个大、肥硕、体态健美,非常可爱。

(二)

开船十多分钟,就来到了女神小岛。岛不大,也就一个多足球场的面积。正值初冬,花草已歇息下来,但一些常青的树木仍彰显着环境的非凡气势。绿色的自由女神铜像在这局促的小岛上显得格外巍峨。她左手捧的是一部法典,寓意1776年7月4日美国独立宣言;右手高举象征自由的火炬;脚下是打碎的手铐、脚镣和锁链,象征挣脱暴政的约束;头上戴着放射七道光芒的桂冠,象征面对世界七大洲;鼻梁高耸、目光深遂,象一位古希腊美女,使人感到亲切、自然。据介绍,神像的骨架由艾菲尔设计,用了120吨钢铁;又用80吨铜片为外皮;再用了30万只铆钉装配在固定支架上,然后由法国著名雕塑家巴托尔迪花了10年完成外部雕塑。神像总重225吨,高46米。为庆祝美国独立100周年,法国政府于1876年把这座神像送给了美国政府。所配咖啡色底座是著名的约瑟夫·普利策筹集10万美金建成的,它里面是一个美国移民历史博物馆,有电梯可达神像头顶桂冠。神像连同底座共93米,为当时世界上最高的纪念建筑。底座上镌刻着美国女诗人艾玛·娜莎罗其的一首脍炙人口的诗《新巨人》,译成中文为:
“让那些因为渴望呼吸到自由空气,而历经长途跋涉业已疲惫不堪,身无分文的人们,相互依偎着投入我的怀抱吧!我站在金门口,高举自由的灯火。”
可惜这次女神像内部没有开放,只能在外面拍了一些照片留念。神像矗立这里一百多年后,在东方有一些单纯激昂的艺术家,也塑造了一座同样的、但小得多的石膏女神像,树立在一个广场上,试图表达他们已迟来许久的信念和追求……。自由、民主、平等都是好东西,但似乎也都是奢侈品,不是哪儿的人们都能够拥有的。是否能够拥有,据说与国情、民众素质、和时间等等因素都有关系,那是不能乱来的。那些艺术家所期盼的结果当然就显而易见了。
由于时间关系,我们乘返回的船没有去另一座很有名的爱丽丝岛,在船上。远远望去,都是些金碧辉煌的典雅建筑。据说十九世纪末,有近二分之一的欧洲移民,要先进入此岛办包括检疫在内的很多手续,呆上一些天,才能进入美国。因此,这里实际上已成为了一个移民博物馆。现在很多美国人喜欢上岛去,可以在那里找到自己祖先的名字。

(三)

上岸后,我们又回到曼哈顿,顺路进到第五大街著名的圣帕特里克大教堂。嘉南说,这是全美最大一座哥特式风格的天主教堂,仿德国科隆大教堂,当年梵蒂冈大主教还到过这里讲经布道。据说,它是1879年竣工,以后阶段性扩建直到1931年才结束。整个建筑高100米,外表端庄优雅。外立面高耸的双塔、金光灿灿的大门及精美的雕塑,尽显着教堂的豪华。这个教堂在纽约人心中有极高的地位,每天都有很多信众和游客到里面听经和瞻仰。没有门卫,更没有安检,我就纳闷了,这有恐怖分子怎么办?我们进入教堂站在后面观看。教堂内一根根立柱线条优美;穹顶和墙壁点缀着栩栩如生的浮雕;银白色的管风琴和周边美丽的彩窗,仅用华丽二字描述远远不够。信众和游客都很多,但还是很安静,唱诗和圣乐把气氛更推向肃穆庄严。由于太远,眼睛又不好,看不请远处台上的主教,更听不懂,只能是粗粗领略了一下异国宗教的氛围。
从教堂出来后,去看了证券交易所前的铜牛。它有两三个真黄牛那么大,长5米,重6·3吨。据说这里面有一段趣事:意大利西西里岛的一个艺术家莫迪卡,来美国多年后不甘寂寞,想做件东西一鸣惊人,于是他想到了华尔街这个世界金融中心的股市。经过两年多的设计、制造和运作,于1989年12月15日午夜,用一辆大卡车把这尊大铜牛,偷偷运到华尔街证券交易所前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下,盼望第二天早上能发生奇迹。果然在次日一早,这一带被记者、警察和民众围得水泄不通。市政府盛怒之下要求莫迪卡立即把牛拉走。有一个公园负责人想买下来放在他们园内,莫迪卡却说要给开价最高的买主,而且加上必须放在原地、捐赠给纽约市这一条件。以后几经周折,还是留在了原地,成为纽约市的公共财产,不准任何人买卖,而莫迪卡自己也拥有了铜牛的肖像权。现在这尊铜牛已成为华尔街的象征,寓意股市永为牛市。牛的全身被游客摸得金光闪闪,它尾巴翘起,大眼圆睁,头上两个大角向前下方抵着,仿佛正冲向西班牙斗牛士。

(四)

走在繁华的第五大街上,看到几家乐器店。进到一家里面,真是琳琅满目,钢琴、大小提琴、单双簧管、圆号、长号、定音鼓等等应有尽有,一看很多都是中国制造。有一把中国小提琴标价3000元,差不多合两万人民币,一把巴西木弓子50元。后来我在费城一家乐器店买了一支便宜点的弓子,也要37元,一看又是中国制造。现在中国产品伸向世界各个角落,无处不在,这是好事,令国人自豪。的确,与各个国家和地区都做生意、交朋友,摒弃不着调的意识形态和愚蠢的战争,这才是正道。
临近圣诞节了,街上热闹非凡,数不清的高大圣诞树把夜空映得透亮。西方对圣诞树到了痴迷的程度,暮色中各种肤色的人们摩肩接踵,围着圣诞树都在拍照,都在鉴赏和评说,真是千树万树桃梨梅花,星河散落人间万家。我们无法走近细看,因为街上人流竟然多得停滞不动了,前后持续了一个多钟头。这时如果秩序失控,或有恐怖分子,那将非常危险,一些阿拉伯国家朝圣时就常发生死伤无数的踩踏事件。好在美国人看来比较遵纪守法,并且交警及时在马路上放开了一个大口子,才缓解了巨大人流的压力。面对着这流光溢彩的花花世界和良宵美景,还是考虑安全为妙,走为上策。赶紧挤到地铁入口,才算松了口气。经过换乘又回到了纽约的中国城。原路返回,到小区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钟。疲倦极了,没有吃药,睡得还算可以。
这次纽约给我的整体印象是高楼密集,但主要集中在曼哈顿一带,尤其是华尔街,长度七八百米,宽度仅11米,向上望去,真有一线天的感觉;再就是,可能是快到圣诞节了吧,人太多,尤其是第五大街真是人满为患,世界各地的许多游客,看来是这里人流的主力军。但总的说来感觉纽约还是没有国内大都市那种浮躁不安,车也不太多;人们服饰靓丽、多样化,互相之间热情、彬彬有礼;一两百年前古老的建筑物保留了很多,现代的一些建筑也庄重大气,毫不平庸。

(五)

2011年3月12日,周六,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归国了。这次是全家去纽约,是我们老两口第二次去。早上八点多一点出门,所以路上比较顺,两个钟头就远远望见纽约的高楼群了。过林肯隧道,又来到了曼哈顿半岛。嘉南说,上一次来这个岛主要是看纽约港的自由女神像,这一次是要来哈德逊河入海口看航空母舰无畏号。
无畏号与另一艘鲈鱼号导弹核潜艇,以及一架英法研制的超音速客机和四十多架各国战机停泊在纽约港口的86码头,组成了一个海空博物馆。游人不多,但如果放在中国,由于稀罕,可能要挤破头。票价每人20美元,折合人民币才130元左右,老年人再优惠4美元,在国内一张票我想大概要超过300元。
我们先进入潜艇,里面到处布满了各种线路、管道,数不清的仪表和装置,极其复杂。环境狭窄、压抑,一些关口处猫腰才能通过。船员的床位很小,有的床甚至有四层……但还是腾出了一处较大的地方供船员休息、聊天,还可以打牌和下棋。这艘导弹核潜艇六十年代初开始服役,主要是对苏联起战略威慑作用。由于要浮出水面才能发射导弹,很容易暴露自己,所以在八十年代中期退役,鲈鱼号过早地被淘汰了。
协和号超音速飞机机身细长,为了散热,全身白色,驾驶室前部像一种大鸟的嘴一样尖尖的。据介绍机长62米;翼展26米;高12.2米。我们登上观看,机舱狭小,就中间一条过道,每排两边各两个座位,可能怕参观的游客都去座位上坐着玩,两边的座椅已用塑料板与中间的过道隔开。客舱分前后舱,分别载客40和60人。驾驶舱仪表琳琅满目,令人头晕目眩;除了正副驾驶座,两旁还有两个辅助人员的座位。协和号产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军备竞赛时期,七六年投入使用。从纽约到伦敦只要两个多小时,但票价奇贵,要近4000美元(普通客机为250美元),因此不为大众接受。于是此类飞机成为飞行史上经济亏损最大的一类飞机,只生产了20架。更由于后来几次飞行事故,出于安全考虑,被迫停止客运服务,终于在2003年10月全部退役。

(六)

下了飞机,我们接着就参观航母无畏号。首先进入底层的一个大餐厅,它是一家法国公司的分店,经营面包、甜点和汤类。餐厅虽只占航母底层很小一部分,但是却非常大,看上去有四、五百个客位。在里面丝毫感觉不出是在水面浮动。我们吃自己带来的面包水果,但嘉南夫妇还是去买了些面包和汤之类让我们品尝。法国面包果然名不虚传,汤也别有一番风味。用完餐出来,又进入航母底层的另一个大门,里面是一些动力系统和仪表,还
排列着许多床位,这儿的居住条件比潜艇要宽敞得多,尤其是军官们的。用餐的地方尤显豪华。
从航母底层上来,我们进入航母中间一层的一个大厅,这里是安放舰载机的地方。紧挨着大厅外面是快速升降台,供调遣飞机到甲板上使用。现在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飞机,有二战期间老式的;有上世纪八十年代新式较先进的;还有一个宇宙飞船的太空回收舱,我和玉珠钻进里面半坐着,嘉南赶紧按动了快门。这一路嘉南不断地给我们拍照留念,老两口快要赶上影视明星们红地毯走台了。我们继续边走边看,这个厅不算很宽,但非常高大,还摆放着一些巨大的物件,任人抚摸、观赏拍照。例如一个铜制的航母螺旋桨和一个涡轮发动机大的令人匝舌,印象深刻,我看一般的房间,各要占用一个才能放得下。
离开中层飞机大厅后,又上到甲板上。据资料介绍,无畏号全长266米;宽45米;满载排水量36380吨;最高时速33节;续航能力为20000海里/15节。它是1941年12月建造的,两年后下水。无畏号历经二战的马尔绍群岛、冲绳、日本本土以及台湾、菲律宾等一系列战事,身受重伤,两次返回旧金山修理,1947年3月暂时退役。随着冷战局面出现,1952年4月开始对该舰现代化改造,将岛式塔楼及飞行甲板等更新,重新分类为攻击航母。1954年6月改建完时,朝鲜战争已结束。同年10月,美国首架战机在无畏号上用蒸汽弹射器起飞,接着该舰被编入大西洋舰队,参加了一系列活动。例如,1957年9月北约当时最大规模的军事演习;1962年4月回收水星——宇宙神7号太空舱;次年2月在里约热内卢附近海域拦截并逼降海盗等等。无畏号1966年又加入太平洋舰队,参加了数次越战战斗,飞机在该舰上的升降率一度高至1架/26秒,1968年因其战斗高效,获得年度乔丽·斯特瑞特战舰筹款奖。1974年3月正式退役。过了两年,为庆祝美国独立200周年,被拖到费城展览;1982年进入纽约,停泊在曼哈顿西岸供游客参观;四年后被评为国家级历史地标;九一一后联邦调查局曾以无畏号为调查总部;后来又关闭、翻新、清淤,2008年10月重新开放。
甲板上也安放了许多类型的飞机,有黑蝙蝠似的超音速战斗机;有灵巧但攻击性极强的武装直升机;还有顶着一个大旋转圆盘的预警机等等。从前只在影视上才看到的武器,现在一下子都摆放在眼前,叫人晕呼呼的,真有些不适。赶紧来到船舷旁,远眺四周。身后是曼哈顿高耸的建筑群,不远处看到飘着五星红旗的中国领事馆,绿色玻璃幕墙,民族风格的屋顶,与周围环境还是比较协调。费城没有中国领事馆,嘉南曾几次来这里办理一些手续。 面前的哈德逊河,比武汉处的长江略宽,船只较少,江水平静、视野开阔。
最后我们登上指挥塔楼,楼梯陡直狭窄,只能一人通过。在指挥台前,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仪表;驾驶室的玻璃窗很高,下面是罗盘和航海仪。以前听说航母舰长军衔最低是中将,站在这里,可以遥想当年他们雄姿英发,指挥这个钢铁的巨无霸,率领着前呼后拥的庞大的舰队,负载着密密实实的战斗机群,游弋在地球广阔的水域上,那需要一种什么样的胸襟和智慧。听到前面一个年轻的中国游客,操湖南腔普通话跟同伴发感叹:大丈夫生当如是也!

(七)

参观完航母,我们又驱车前往座落在曼哈顿晨边高地的哥伦比亚大学。她是东部八所长青藤盟校之一,建于1754年,是美国最古老的大学之一,历届毕业生和教职员工中累计有97名诺奖获得者,居世界第一。哥大是研究型大学,有一万五千多名研究生和近七千名本科生。由于范围太大,加上我们已经很累了,无法对她的全貌去了解。在邻近的街道上停车后,步行上山,只能在大学图书馆外几十层的台阶下休息。台阶两边的高台上安放着两人多高的绿色花台,台阶的中间是一尊坐着的女子铜像,头上戴着橄榄枝编织的花环,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巨著;她右手执杖,左手前伸,目光安详,迎接着来这里求知的八方学子。图书馆外部呈米黄色,前面十根高大的廊柱线条流畅,一排排屋檐构思精巧,最上面是巨大的半球型穹顶,整栋建筑宏大典雅。附近一些建筑也都布局和谐,与之交相辉映。
晨边高地高出附近街面四五十米的样子,动中取静,自成一体;花草繁茂,树木葱笼,是一个读书的好地方。因为是休息日,没有碰到多少老师和学生。有几个中国老人推着孩子在草坪上闲步、晒太阳。彼此彼此,大家笑着点头打招呼。可以说在美国各个名校,现在都有许多中国留学生,他们勤奋学习,事业有成,不少已在这里娶妻生子。老人来这里探亲、帮助带孩子,这已成为一种普遍现象,嘉南所在的宾夕法尼亚大学如此,其他我们看到过的普林斯顿大学和SWARTHMORE大学也都是这样。
走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黑色铁栅栏校门,沿着一条小街,再下山后,经过一个水塘,成群的野鸭在里面嬉戏,而水塘边的草地上,孩子们在打闹、奔跑,大人们则坐在长条木椅上休息、看书。嘉南夫妇这时去停车处取车,我们就推着逵逵在水塘边转悠,看到美丽快乐的野鸭,七个月大的孙儿兴奋得从小车里站起来,高兴地“啊,啊”直叫。人与大自然和谐相处,一派安宁的景象。
回家路上,我们到普林斯顿小镇吃自助餐。劳累了一天,黑米粥和豆腐脑很有吸引力,其他品种和以前在别的地方吃过的差不多。由于是周末晚上,价钱较贵,算上小费全家共花去64元。

2013.8

阚武义 – 赴美探亲前杂记

赴美探亲前杂记

(一)

2008年12月24日,嘉南夫妇从美国返汉省亲,并补请结婚宴。稍前五六月份,他们是在临近瑞士的法国边境小城阿讷西结婚的。探亲半月后,元月11日嘉南飞回费城,媳妇几天后回法继续学业,同年7月她结束了在阿讷西音乐学院钢琴专业的学习,飞美与夫团聚。
2010年8月8日,嘉南的孩子出生,我们给他取名文逵,英文名字沃特则是嘉南取的。
孩子出生前后四个月,他姥姥在那儿照料。接着的半年,我们老两口去那儿接班。
去美国的手续还真繁杂。2009年11月4日,带着户口、身份证去卓刀泉以东的武汉科技会展中心内公安部门办护照。每人照4张像,30元;护照费每人200元。上一天由于网络问题,白跑一趟。11月20日取回护照,有效期10年。
2010年4月份在学校办工资、房产等证明;同时,嘉南在美国填写他和我们的材料表格,从网上发给美驻中国大使馆。得到使馆发出的“确认页”后,汇集他的邀请信(将要给签证官看的)、宾大的证明信以及工资收入等证明材料,于5月13日以特快专递形式寄出,我们于17日下午一点多收到。
稍前,5月11号嘉南电话告之,他已替我们预约了24日下午一点在北京的签证。
5月18日下午我们去鲁巷中信银行交签证费,每人904元。
5月14号晨去火车站购买了武昌北京往返票,我们于22日晚九点零七分乘Z-12次硬卧赴京。

(二)

5月23日晨七时许抵京,由王强接车。王强白净,戴一副金丝眼镜,中等身材,微胖,显得儒雅、干练。我是第一次见到他,对我们热情、实在。路上在小车里,凌云通过王强让我们接手机,说她母亲瑞华迷信,因家有孕妇,如果我们先去了坟上则不宜再去她家,所以建议我们取消去陵园。后来王强把我们拉到翠宫饭店边的空间技术大院,他在车里等,我们则去里面找老邓。邓维夫妇把我们迎上19楼。还是邓维反应快,做出重新安排:此时即刻下楼,先去凌云家参访;下午由邓维、松雁夫妇绕凌云家接我们去陵园看五姐;最后拉我们回老邓家。
王强接着送我们到石景山八角西街的家后,也不吃饭,抓了一个大香蕉就去单位加班了。团中央看来还真不是闲职所在。后来过了两年听说,组织上找他谈话,问他是否愿去井冈山挂职三年,任团市委副书记,副处级,回来就转为正处。王强考虑孩子还小、地方太远、又苦了些,婉拒了。共产党的规矩是一般都要下基层进行所谓的“挂职锻炼”,其实就是在离大城市稍偏远点的地方当县太爷什么的;然后有快有慢再逐步提拔上来,最后乃至飞黄腾达。习近平、薄熙来、刘源等著名高干子女都是如此,更别说没有什么背景的平民子弟了。王强儿女情长,可以说没有领会党的良苦用心去接受考验,这样他的官运前景就很难说清了。
凌云家五六十平米,老房子,是团中央的福利分房。据说以后慢慢排队,还可以不断调大的。在全国早已禁绝福利分房后,这些引导广大民众廉洁奉公的中央机关,薪酬不高,工作辛苦,似乎应该开这个口子。王强正科,级别不高,所在小区平民化得很,楼道墙壁印满了广告之类全国性顽症,每平米黑的红的密度之大令人咋舌,比武汉的穷街小巷有过之而无不及。屋内两室一厅,紧凑点儿,但也还安逸。下楼不远就是菜场,很方便。凌云这些年干得不错,先是在大百科,后跳槽到外研社,薪酬很高,任总经理助理;每年还到一些大城市去组织书展、销售公关,迎来送往、吃喝赠卡,风光得很。加之又快当母亲了,意定神闲,看来正在逐渐恢复中学时代的肥胖。发现怀孕后已休息十来天,瑞华专门从焦作来京照顾女儿生活起居。结婚六年半,这才怀孕两个月,弥足珍贵。凌云笑称,只管休息,哪怕丢职位也要确保孩子。目前她孕酮较低,每天要由母亲陪着打针安胎。

(三)

在凌云家呆到下午三点,邓维、松雁两口开车过来载上我们直奔金山陵园。这个陵园在一个半环形的山坡上,正如当年老邓信上所说:“背依西山,远眺玉泉山、昆明湖,满山的苍松翠柏”,很有气势。五姐九三年底就去世了,五十六岁,太早了些。她在武昌一女中读高中时,我才刚上小学,给了我一些早期的教育和影响。文革初期串联时去北京找过她,她已在物探与化探编辑部工作。后来有几次我们带着嘉南去她家做客,对我们热情大方。我记得有一次她给了嘉南很多外国邮票和一个荷兰收录机。收录机早已不用,还放在柜子里;这本外国邮集也在,但陪同它的另一本中国邮集,却于九一年在家中被盗了。小偷都是实用主义者,精美是其次,卖钱才是硬道理。看来在中国,本国邮票才有卖点。
回到空间技术大院老邓家,见到了邓维的女儿儒儒。据说数理化不错,但英语没有兴趣,在北方交大附中读高一,每天由邓维开车接送。让人担心的是,小小十六岁年龄,身架太大,过于肥胖。这可能与饮食爱好以及活动太少有关,一回家就钻进房间上网,四五个钟头不动窝。这也是现在许多国家青少年的通病。两年后,也就是去年,她还是争气,考上了北京工业大学,嘉南从美国给她寄了一辆折叠自行车让她减肥。
十七年不见,老邓衰老了很多,但精神不错,健谈。记得九0年去他家做客,交谈中间问起他干什么工作,他笑呵呵:管它什么工作,给开资就行——内紧外松,警惕性高得很。现在可是不同了,主动聊起有关中国卫星发展的一些历史和现状。这里面有他一辈子事业和所花的心血……现在五姐不在了,退休后孤独寂寞,可能觉得也没有必要在亲戚面前故弄玄虚、处处设防,时代也使他更人性化了。
老邓与五姐是大学同学,感情很深。五姐去世后他就没有再找,由邓维一家三口陪伴,倒也温馨。听说儒儒前些年还小时,由外公接送。现在是人老了,邓维他们也有小车了,邓维就把这份活儿接下来。但老邓宝刀不老,还常常骑车去圆明园等处溜溜。但毕竟家里没有女主人,房子虽大,一副衰败景象:衣物杂乱无章到处堆放,桌椅上布满了多年的灰尘。玉珠想帮忙擦擦洗洗,邓维急得不行,不断示意我叫停:心情不难理解,平时她一个人实在是两边忙不过来啊。

(四)

初夏北京早晨的太阳特别早,四点多天就亮了。上午又和老邓聊会儿天。十一点多钟,邓维两口开车把我们拉到东三环的美国大使馆,远远看到很多人排队等待签证。街上也还清爽,正如老邓说的,经过亚运会和奥运会,北京该折腾的都折腾了。武汉可不行,到处是工地,到处都在拆和建,到处都是噪音和灰尘,市民们调侃市长:阮成发,满城挖。
使馆没有院墙,只有黑色的铁栅栏和漂亮的花坛与人行道隔开。栅栏口有一岗亭,站着一个中国武警,仔细查看护照后往里放人。栅栏内是等待进入门厅的近百人的队伍,三四个使馆雇佣的中国青年人,一身黑色警服,着美国臂章,在队伍旁边闲谈着,并往里面一批批领人。我们随着队伍逐渐向前,终于进了门厅。根据护照,由专人在签证号上打勾备案;然后由安全通道拦截违禁物品。再向前走出门厅,经过一个种满花草树木的小院,就进入了签证大厅。厅内十来个窗口,离窗口五六米远,排着衣装整洁的人们,也还安静。我们先去大厅右侧廊的一个窗口,交签证费收据、护照及照片,之后根据赴美事由种类,发给一个大颜色牌。我们说是看儿子,就发给了一个黄牌。接着我们回到大厅,站到黄牌队伍里。不到一个钟头,被工作人员领至一个窗口,在电子仪器上按手印。里面坐着一个美籍南亚人(也许是南美人),女性,和颜悦色。当按规定按完手印,她还伸出大拇指夸你一下。按完手印我们又回到黄队里,等待最关键的签证。
由于是中午,只有两三个窗口办公,速度慢、时间长。三点十多分,我们黄队才被领至一签证窗口。签证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国白人,眼睛主要盯着电脑显示屏,手一边敲打一弧形键盘,一边用熟练的汉语提问。问题不多,主要有:“你们去美国做什么?” “儿子在那里做什么?” “他哪一年去的?” “回来过几次?”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哪里人?”等等。我们一一据实回答。这个年青人没有主动要任何材料,只是草草看了几眼嘉南给签证官的信;其他嘉南的材料以及我们精心准备的自己的材料只字未提。最后,他轻松地面对我们说:“你们通过了,谢谢。”我赶紧说非常感谢,并接过他开出的两张邮寄签证的绿条,快步走出使馆寻找邮局。
一开始还走错了一家邮局,退出时,由于玻璃大门无标志,太干净透明,还误撞了一下头。好在大概是有机玻璃,不疼。最后过了一两条街,总算摸到了对口邮局。该邮局是专门为美国使馆邮寄签证护照服务的。门口机票服务广告铺天盖地,扔给你,不要都不行,松雁小车已开到此等候。邮局内人不算太多,进去很快办完了邮寄手续。至此,总算了此心事,松了口气。
当晚七时,邓维夫妇开车送我们至西站。九时许,Z-11次直达特快启动离京;次日早上七点多抵汉;八点多钟回到家中。
5月27日上午十一时许,收到签证护照,老美的办公效率还是够溜的。

2013.8

阚武义 – 云南旅游日记

云 南 旅 游 日 记

2003.7.27
领导看我年纪不小了,也许还看我干得不错,把暑假外出旅游的指标给了我一个,是偷偷告诉我的,时间是2003年7月;要去的地方是昆明、大理一带。我可没受宠若惊,更没有千恩万谢,因为十多年前,在河南就享受过一次这样的待遇,也是暑假,是去张家界,火车来回;但这一次可是双飞哟,心里毕竟还是挺受用的,还是社会主义制度有优越性。
在赴滇旅游人员碰头会上,见到机电学院的张立民和网络学院的刘培文,他们都是我学生的家长,这一路可有说话的了。张浓眉大眼,嗓音粗旷,气场强,但不善说话;刘则清爽得多,轻言细语,见人眯着眼笑。这回我主要和刘老师在一起的时间多,更是住在一个房间。
7月27号早晨6点差一刻,我来到东院门口。过了一会张老师来了,显然没认出我,问我是带队的吧?一会儿人都来齐,导游清点人数后,大巴6点准时出发。很快出了汉口市区,只见往天河机场的一路水波涟涟,林木苍翠,房屋稀少,令久居闹市的人垂涎不已。
天河机场候机厅面积颇大,到处是姚明的巨幅广告像,但登机通道很低,顶板我一伸手即可够着。看来机场还真没有考虑姚明是否会来这里。过了四五十米的弯曲通道,专用车把我们送到3421班机前。这是一架波音737客机,7点40分从分跑道起动,滑行进入主跑道后立即加速,一会儿便飞腾起来,时间是7点50分。
武汉的山水渐渐变小、远去,一块块补丁似的水田、一条条绸缎似的河流,闪闪发光。机内,就象电机房的声音轰轰作响;窗外,偶有朵朵白云飘过。飞机前倾,不断拔高。随着时间几分、十几分地过去,底下已是人迹罕至的群山。再后来,已飞到云层之上,这时蓝天白云极象漂浮着冰雪的,无际的北冰洋:开始,蓝色的海洋是主体,后来冰雪越来越多、越来越厚,以至于完全见不到水面。突然,前面出现了黄褐色的陆地,我们正缓慢地接近它。哦,原来它们也是云,是与四周极不协调的云,并且它们比下面的白云高一层次,缓缓移动,场景壮观。这时,实际上已进入云贵高原,海拔在一万米上……窗外慢慢又雾茫茫一片,这是飞机在下降,再入云层,时间是9点30分。
昆明用凉爽的小雨迎接我们这些远方游客,10点下榻山水饭店。休息了一会用餐,然后12点就马不停蹄直奔位于东北郊的国际世博园。它是1999年昆明世界园艺博览会会址,距市区4公里。大门是江泽民手书 “ 世界园艺博览园”。世博园占地218公顷,气势恢弘;园区依山就势、错落有致,集全国各地及一百来个国家风格迥异的园林园艺精品、庭院建筑和科技成就于一园,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时代主题。
该园主要有国际馆、中国馆、人与自然馆等五个场馆,以及盆景园、药草园、茶园等七大专题园。这时是自由活动,但组团旅游,是有时间限制的。于是我们走走看看,不敢停留,更不能深入进去。总的感觉是林木繁茂,空气清新,花团锦簇,奇香异味。小山丘的坡面上多色灌木丛被修剪成各种图案;大理石路面布局着一片片生机勃勃的花田;很多地方立着高大的花柱和圣诞树一样的花树,他们是由无数各样色彩的盆花聚拢、调配而成,真正是万紫千红,绚烂多彩,令人驻足留恋。各国风情的建筑比比皆是,有古色古香、发人幽思的中国庭院;有金色皇冠一样屋顶,似有禅意的东南亚亭台;还有童话里常出现的典雅精致的欧式小屋。它们或处流水花径旁,或在茂林修竹边。虽是盛夏,但昆明的天气真是爽人,竟全没有一点在汉的那种闷热之感。我们不停地评说、拍照。时间很快过去,已接近两点了。
老年人都关注健康养生,对中医有亲近之意,于是我和很多老师赶紧匆匆走进药草园。作为文化景观,这里有阴阳太极图案、大药葫芦,还有一尊一人多高的李时珍汉白玉塑像。他面容慈善、安详,手拿一把三七药草,我们想到了这位明代大医学家尝遍花草、悬壶济世的伟大情怀。他的传世巨著“本草纲目”中绝大多数药方现在还在使用,还在拯救着亿万民众。小时候我看过“李时珍”这部电影,赵丹主演的。赵丹的演技很高超,把人物演绎得真实感人。
据介绍,药草园占地9000平米,种植460余种药用植物。根据它们的生态习性分类种植,故分为旱生区、亚热带棕榈区、姜科植物区等。导游说,这里的植物“株株是药材、棵棵能治病、月月有花开、步步是景点。”我们看到大片牡丹花,它的花瓣加入红茶可治妇女雀斑;各种各样的芦荟被用来美容,但必须提炼后才能使用;导游介绍了一种白色的曼佗罗花,它有强毒,能制成一种高效麻醉药物;还让我们看了一棵极珍贵的红豆杉,据说它叶子里面所含的紫杉醇,是当今最好的抗癌药物;一种蕨类植物莎椤,对补肾有良好药效……我们边走、边看、边闻,心想如果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不返老还童才怪呢。
接着又载我们去一家普洱茶店。一路看到小轿车似乎比武汉还要多些,导游说,昆明私车拥有量居于全国城市第五名,为了环保和防止拥堵,现在正大力提倡公交,公交优先。我们注意到,公交车道及车站都在马路正中间,还听说,一元钱可跑一路车,在全国这倒是不多见的。
在茶店里,我们团团围坐,品茶、听茶道。云南普洱茶主要产于西双版纳地区,已有1700多年历史,别的茶在新,它却贵在陈,越陈越香、越陈越好,随时间逐渐升值,往往是奶奶茶叶采下来,爷爷制茶孙子卖。据介绍普洱茶有一定减肥降脂功能,还可以醒酒、抗衰老和防癌。耐泡是它的一个优点,可达20次之多。我们看到这个店的茶饼、茶砖有六二年的,甚至有五八年的。据介绍此茶往西藏的销路极好,可我们实在品不出此茶的好味道,也闻不出它的醇香,这只能说明我们这些人不是它的知音。离店时一行二、三十人竟无一人购买。这当然也有囊中羞涩之故,所以人人脸上似有不忍和愧疚之意。

7.28

早餐后驱车100公里去石林。昆明石林被誉为天下第一奇观、阿诗玛故乡,位于市东南彝族自治县内。石林保护区350平方公里,景区1931年建立,现已成为世界自然遗产、首批世界地质公园。据介绍,石林在二亿年前是一片汪洋,七千万年前因地壳变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在大石林我们看到,千万年的浪冲水蚀象刀砍斧劈似的,使得到处怪石林立,千姿百态,一座座巨大的灰黑色石峰、石柱拔地而起,远望犹如一片莽莽森林,蔚为壮观。石峰、石柱高度从几米到三四十米不等。导游业务熟练:这叫刀山火海;那个形似阿诗玛 ;远处是小象寻母;你们看这,象不像小蜜傍大款?我们兴奋地评说,笑着面对这些似是非是、牵强附会的名称,但到处奇色险境确是事实,很容易磕了碰了,或者脚下崴了,更担心一些奇石怪柱会塌落下来。要保自身安全,在此还是不宜久留。石林景区还有很多内容,除大小石林外,还有长湖、月湖、奇风洞、芝云洞、大瀑布、和森林公园等等,大家当然不可能一一去玩赏了。
回城途中到“七彩云南”小驻。它在昆明至石林的公路旁,距昆明12公里,是一家大型综合性旅游企业,其中有一个花了二、三个亿建起的,富有云南特色的购物中心,建筑很有特色。里面有银饰、玉器、各种土特产、中药材,价格不菲。大家随便逛了逛,都选购了一些东西,总算对云南旅游业做了点贡献。
回到城中又被拉入一部队的南疆医院,全体免费泡脚、按摩脚部,目的是推销一种药品,据说质量上乘。大部分人我行我素,不理采院方意图;好在有几位老师没有辜负他们的愿望,共达成三四千元交易。
晚上9点15分乘火车赴大理,这样安排就省去了旅馆资费,很有经济头脑。于是我们抓紧休息,准备明天开始的新一轮疲劳征程。

7.29

在车上一夜忽睡忽醒,3点40分彻底醒了,不知是否为高原反应,只得洗漱后干耗着。5点30分抵大理,一直在下小雨。早餐后乘豪华游轮“杜鹃”号观洱海。洱海是一高原湖泊,位于大理县东二公里,它南北长48公里,东西最宽处20公里,平均水深12米。由于形似人耳,风高浪急而得名。还好今天不见什么风浪,只见湖水碧绿,波光粼粼,与西岸壮美的雪山相辉映,真令人有宠辱皆忘、超凡脱俗之意。湖中还有几个小岛,我们登上洱海公园看了看,这里风光漪丽,景色宜人,一些当地人守着地摊卖工艺品,大家匆匆选购了一些,赶紧上船。船内大厅还有文艺节目,以及云南三道茶招待。节目浓郁的地方色彩让人耳目一新,而白族人的真诚、朴实、好客,真叫人印象深刻。游轮还停靠了南诏风情岛,但这时风雨还是大了些,又限时太紧,很多人就没有下船,无缘领略岛上的风情。
下船上了北岸,我们坐车来到蝴蝶泉。蝴蝶泉在大理苍山云弄峰下,导游说,每年农历三四月份,由于这里风光秀丽,奇花异草,淡雅清香,泉水清澈,诱引了成千上万只彩蝶来此聚会。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曾在他的游记中称道过这里;更由于六十年代初反映白族爱情生活的影片“五朵金花”的广泛上映,蝴蝶泉就蜚声遐迩了。蝴蝶泉公园的门前,蝴蝶泉三个字是当年郭沫若的墨迹。闲情逸兴、招蜂引蝶、风流情种,我们不由得想起这些词来。
我们再漫步大理古城,它东临洱海,西倚苍山,有1200多年历史。听说建国初城墙均被拆掉,82年重修南城门,城头“大理”二字仍为郭沫若所题,同年定为中国首批24个历史文化名城之一。走进南门,一条繁华街市直通北门,看到城里清一色青瓦屋面、鹅卵石堆砌的墙壁,显得古朴别致。沿街满是店铺,出售大理石、工业品、药材等等。东西一条所谓“洋人街”,茶馆、咖啡馆、银器玉石店,一家接一家,广告多用洋文。在这里大家只是走走看看,不敢随便出手。最后我们又回到大理新城,下榻云武饭店。

7.30——7.31

这两天是最累的,白天有十三个钟头都在汽车上。从海拔一千多米的大理,盘旋翻过无数白云缭绕的山头到虎跳峡;然后又升至海拔近四千米的香格里拉。
导游在车上介绍,虎跳峡在纳西族自治县龙蟠乡东北,长16公里。南岸玉龙雪山主峰5600米,北岸中甸雪山主峰5400米,中间江流仅宽30——60米。江水在峡内连续下跌七个陡坎,落差有170米,为世界上最深的大峡谷之一。还未到达,远远就听见江水的咆哮声。近前看,果然是水势汹涌,“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我们注意到,虎跳峡上游不远处是一段宽阔平静的江水,几乎看不出流向;可左转右绕之后,怎么就忽然呈现出惊天动地的场面呢?大家无法看清七个陡坎的全貌,除非坐直升机才可欣赏到整个这一带惊险壮观的场景。
前几年有人在此漂流过,可听说是壮志未酬身先亡,令人唏嘘不已。今天是到处占据景点收费照相;到处是当地小女孩要求与之合影。在回程车上,藏族导游交代晚上活动:去藏民家联欢,献哈达、吃烤全羊,每人收费70元。老师们也都太有经济头脑,议论纷纷,最后竟无一人报名。
香格里拉意为“心中的日月”,导游介绍说,它是一个大坝子,也就是群山围住的一片平地。它在云南省的西北部,距昆明650多公里,是全省面积最大、人口密度最小的县份之一。香格里拉深藏在青藏高原东南横断山地,亚洲的几条大河千万年冲刷,造就了此处世界罕见的雄奇自然景观。4000米以上的雪山有470座,在植被完整的草原腹地,在白云缭绕的雪山深处,还点缀着无数水质清冽纯净的高山湖泊。
县城规模不大,建筑已大都是藏族风格,较为艳丽,与前面一路所见白族民居的精巧、干净、朴实还是很容易区别开来。街上药店特别多,由于不懂,我们都不敢随便从兜里掏钱。与白族一样,装饰品商店也很多,看来少数民族的爱美在生活中占很大比重,再考虑到对宗教的虔诚,是不是可以说,少数民族更注重精神生活呢?这与务实、世俗的汉族还是很有所不同的。
晚上两三点醒来脑袋疼痛难当,从来没有过这种疼法,象头上打了个箍似的,我立即意识到这是高原反应。后来还干呕,接着胡思乱想,能否坐飞机先回大理,后被告之此两地无航线,只有到昆明的,但带的钱显然不够。其他老师看来都还顶得住,出去玩了,我只得一人在饭店呆上一白天作罢。整个上午躺在床上,似睡非睡;下午好了些,到街上随便转了转。
8.1

清晨,大巴盘旋下山,中午11点许抵丽江。饭后游乌龙潭公园,再游丽江古城。导游对我们说, 丽江古城建于宋末元初,被联合国公布为世界文化遗产,是第二批中国历史文化名城之一。它坐落在玉龙雪山之下的丽江坝子中部,海拔2400米,面积3.8平方公里,两万多人,纳西族占70%以上,30%的居民从事铜银器制作。我们看到,这里街道依山坡而建,顺水流而设,古色古香,小巧精致,两旁店铺密集,都是出售花茶、药材和银饰玉器等,对游客很有诱惑力。这些小街的聚汇处是一片五花石铺地的小广场,有六十米见方的样子。坐在这里休息,身边为小桥流水,远处是玉龙雪山,空气清爽,真让人心旷神怡。
我们又被领着去品茶,主持茶道的潘金妹口才相当好,且反应快。据她介绍,纳西族人口有32万多,系古羌人后裔,自西北南迁,与土著融合而成。纳西族文明程度较高,是云南省三个不享受高考加分的少数民族之一,实行计划生育。她说,该族现仍有母系社会遗风,妇女杀猪宰羊,在外干重活;男人在家抽烟喝酒带孩子,不抽不喝不是好男人,喝酒上脸是好人。我们看到的纳西人都鼻梁高挺;女人漂亮,男人黑瘦。据说他们语音与日本极象。的确,这里的民居、街道东洋味道确实很浓。
8.2
清晨,在旅馆外的街道上看到远处山峰云雾缭绕,皑皑白雪似露非露,抓紧拍了一张。随后,相机由于电路故障,再也不能起动。里面还有12张,暂时就不能使用了。
全体又去玉龙雪山山麓。玉龙雪山位于丽江西北,南北走向,据介绍,它东西宽13公里,南北长35公里,与哈巴雪山对峙,金沙江夹在中间。全山有13座终年不化的雪峰,如一条玉龙横卧山巅,故名之。
由于生态破坏,雪线上升,夏季山上很少有雪,一星半点,被云雾遮住,还不肯轻易露出芳颜。虽然远处有雄伟神秘的高山,近处是庄严肃穆的森林,但到处是五颜六色的人、车和嘈杂的喧闹声,还是不能使人体会到静谧大自然的意境。山坡上立了许多木雕像和十八层地狱图、天堂神佛图等。看来哪个民族都讲究积德行善,轮回报应。
坐了15分钟缆车,观赏山麓莽莽苍苍黑绿黑绿的原始森林。之后,又顺着一条林中的木板道前行,也就是说,游人只能被限制在这条木板道上,当然就看不到、更不能采摘奇花异草。实际上目光所及,我们也真没有看到林中有什么稀罕东西。道两旁尽是残枝败叶和许多倒下的百年老树,可能是此地土层浅薄、扎根不深之故。森林里空气清新,负离子沁人肺腑;鸟鸣声不多,可能它们都去歇夏了吧。
下午三点多动身回大理,路上看到两辆小汽车相撞,据说伤了三个人;前几天去香格里拉的路上,有一辆中型车被撞。看来在这一带山区的交通事故还真不是小概率事件。晚上9点10分,乘火车返昆明,估计明天清晨可到达。

8.3

晨六点抵达昆明,早餐后乘车往西山,一路盘旋在空气清新、林木夹道的山路上。山下是浩大的滇池湖水,导游介绍,滇池在昆明市西南边,海拔1800多米,南北长40公里,东西平均宽8公里,面积300多平方公里,水深约5.5米,是我国第六大淡水湖。我们看到的滇池水质较差,到处长满水华,俗称猪笼草。听说原来不是这个样子,原来万顷碧波,湖面风帆点点,两岸垂柳依依,四周名山胜景,这真让人感叹。后来我们乘缆车再往上,观昆明全景,但远处看得不太清楚。
步行下山又游大观楼公园,它位于滇池的北岸。据称大观楼是中国的四大名楼之一,楼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大门两侧,悬挂了一副被誉为古今第一长的对联。它为清代寒士孙冉翁所撰,共180个字,颜体楷书,严谨浑厚。古文我不甚通,上联似乎书滇池风物,下联大约写云南历史;状物抒情,对仗工整。我没有记下这副长联,事后颇感遗憾。大观楼公园到处是荷塘,到处是繁盛的花草树木,给人亲近的感觉。
下午和刘老师游古董市场,真真假假、琳琅满目。很多卖主带河南口音,价格可以惊人地打折。我们两人手中各有所携,谈笑而归。

8.4

早上逛花市,到处是鲜花、干花,像卖菜一样,价格便宜。很多人用大纸箱往回带,我只是随便买了一点。九点来钟到机场,被告知起飞时间由原来的10点30分改为13点10分。大家都气愤而无奈,没有准备吃的东西,附近又没有合适的小吃店,只得闲坐着打发时间。起飞后直到两点多钟,才给每人发了几块像猫食一样的糕点和一杯饮料,总算压住了饥火。15点18分飞机准时降落在天河机场,武汉用阵阵热浪迎接我们这些远方归来的老游子。
美丽、神秘、遥远的云南,今生今世,大概只能留在我的记忆或梦中了。此一行导游小姐小苏、小邢、小和给我们印象深刻:能说会道、待人真诚。她们工作的辛苦和危险性是让人难以忘怀的。

阚武义 – 今日昔人回乡来

今日昔人回乡来

(一)

八八年夏,在河师大的学习结束了,人轻松了一节。过了几个月,收到学校寄来的本科文凭;后来又在北师大的数学通报上,发了一篇还不错的论文,于是动了调回老家武昌的念头。
阴历年前二十九晚,我和玉珠带着嘉南抵达武昌,敲开了六姐家的门。六姐先是吃惊,接着“嘉南!嘉南!”地叫着,热情迎进屋。姐夫在他们周家大排行老七,都叫他七哥,他一脸无奈,对我们的询问,说是没收到信。这些年虽然他事业上很有作为:评上了正高、当上了省人大常委,但儿子却不是盏省油的灯,我们不便问,反正进了“那里头”。搞得他到处找关系、求神拜佛,已是心力交瘁。除了偶而有句把打趣话,总体是少言寡语、淡漠得很,已完全不是我记忆里年轻时那个样子。现在家里除女儿婷婷外,还有他弟弟的两个儿子彬彬、丹丹,因后妈之故在此暂住。我们这一来,就不是热闹而是添乱了。管他呢,既来之则安之。
我把材料给他们看了,说了想调回来的话。七哥没有接茬,自家事已是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管这等难事,这些我太能理解了;六姐也没吭声,但很仔细地听着,看得出,这件事她心里是记下来了。
武汉的冬天真是湿冷,尽管六姐从柜子里抱出好几床被子,还是觉得有些受不了。九岁的嘉南小声笑着对我们说,睡在床上就像香肠放在冰箱里一样。好在我们都还年轻,没有多久,也就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我们又去华师拜访朱宪生、徐大兰两口儿,是大兰开得门。报了名字后,大兰的脸由阴立即转晴,真心地高兴。朱宪生还在床上穿衣,手拿遥控器调彩电看新闻。那时彩电还是稀罕物,更没见过遥控器,朱说他去苏联当了一年访问学者,这是在欧洲买的;还说明显的东欧比苏联先进,西欧又比东欧先进。他们读初中的小儿子跟嘉南下了一盘围棋,还陪玉珠和嘉南在校园逛了一圈。宪生则陪我闲聊,热情地题字赠书。大兰把中午的年饭做得很丰盛,黑红色彩的八宝饭给我印象深刻……对我提出调动的事,他们也是不置可否。的确,这事在当时是非常困难的,谁也无法给你许愿。
朱两口儿主动说要陪我们玩玩,但考虑到他写作太忙,就自己一家转转算了。在武大照了一些相,嘉南还真跟这个学校有缘,七、八年后,来到这里一直读到博士毕业。在长江大桥桥头堡底下的江水边,看着这壮观的景象,嘉南兴奋不已地说:“在这儿照!就在这儿照!” 照片上,小小年纪的孩子带着沉思,眼神里含着憧憬。

(二)

过了两年多,大约是九一年的四、五月间,收到七哥电报:“姐姐病重盼速回”。由于这之前常有信说调动之事,所以我明白意思,立即拿着电报找校长刘绍恩请假。来到武昌,六姐告诉我,她高中时的同学梅安妮,现在是小学特级教师、区教育界名人,由她引荐,46中已同意我面谈、试讲。这时除了本科文凭,我又有了学位证书,以及在陕西师大刊物上发表的另一篇论文。六姐带着我摸到了校长家,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瘦干巴老夫子,严肃得很,看了递上的材料,舒展双眉,面露喜色,立即同意试讲。
第二天讲完我就回河南了。后来六姐来信告诉我,试讲几天后,46中的校长、书记一起来到她家,说学生反映非常好。以后打算让我专搞竞赛培训,不搞一般教学;说让我先来,配偶问题再慢慢解决;房子问题是三个一点:区里一点、学校一点、自己一点。六姐还告诉我,那个校长非常刻板,那次上他家带的一点茶叶和香菇,他都上交到这个女书记面前。考虑到不能一次性解决问题,大城市房子那“自己一点”也不会是个小数目,所以我也就一直没上赶着去推进这件事。
(三)

时间又过去一年,到了九二年的春夏之交,六姐获悉武工大附中要在全省范围招聘教师,她把我的材料递上去,人家破例答应我来试讲;七哥通过他们研究所的一个邻居,还跟大学一个后勤校长李洪林说上了话。大学可是容量大,这样玉珠的工作也前景看好。于是毫不含糊,我再次准备只身南行。离开的那几天刚好要期中考试,我留下二十块钱,请董立武帮我监几场考,并替我打打掩护。后来嘉南还说,副校长邢太平曾疑惑地问他,你爸去哪儿了?他结结巴巴:“刚……刚才还在这儿呢。”
附中校长卢立章,五十多岁,块头不小,国字白净脸,戴高度近视镜。校长、书记、特级教师集于一身,志得意满。一口正宗武汉话,嗓音浑厚,底气十足。面对着六姐和我,悠闲地敲着支粗大的红蓝铅笔,四个纸团,六姐帮我抽中了一个“曲线和方程”。这个课题要讲的是:对于一条轨迹,建立它的方程,这个方程表示出的点既不能多,即要考虑纯粹性;又不能少,即要考虑完备性。我已有十多年教龄,毕业班都送了五、六届,并经常考虑一些研究型问题,所以这些东西早已是轻车熟路。讲完课送出来,卢校长微笑着,镜片后小眼睛闪着狡诘的光。从后来他的行为,我逐渐悟出了他当时的意思。幸亏我放了两千块钱在六姐那里请她打点,当然也包括了李校长那里。这笔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当时我的月收入总共还不到两百块钱。
快放暑假的时候,附中对矿中的公函寄到了我手上,大致是说请矿中支援附中建设,并要我立即到位,假期就要上新高三的课。刘、邢二校长自然是不同意,可我不管不顾,这次是铁了心走出人生这一步险棋,只身再次来到武昌。
在附中会议室新高三教师会上,李校长高屋建瓴大谈形势,说街道口这一带要成为武昌的中心,要建天桥连接的双子星座大楼;武工大目前国内排四十来名,在武汉仅次于武大、华工,发展势头会很好。还告诉我们,以后子女上这个学校,可优惠20分。接着,卢校长说了些情况,分配大家工作,我是文科毕业班及高一年级一个班。高中数学挑两个头,这十多年我从未干过,但初来乍到,只有应承下来。卢最后对大家说:“这样安排不意味着什么,但最后的结果却要意味着什么。”
这次招聘有十多人,就我一个是外省来的,其他都是本市附近的。管后勤的副校长黄显华把我安排在附中正门二楼的一间医务室里。正当西晒,并且正门厅前,涂满了沥青的大顶棚,把吸足的热量都反射到二楼走廊里。过了几夜实在熬不住,就到教室里拼了几张桌子,支起蚊帐,算是能勉强睡着。黄是卢从蕲春带过来的,近五十岁,转业军人,文化不高,在卢面前唯唯诺诺。整个暑假在楼里都能看到他慌乱匆忙的身影,早请示、晚汇报,一天两个电话给坐镇家里的卢打过去。见我似笑非笑,鄂西口音:”克服克服阿!就这条件。” 从其他一些人的安排,我逐渐知道了,这是送礼份量不足之故。
这年夏天武汉地区特别热,四十来天没有下雨,气温经常在摄氏38度以上。每天备课、讲课,下午三点来钟蹬着自行车,去六姐家给婷婷补两小时数学;之后在那里吃晚饭,冲个凉,再回到附中打发那难熬的夏夜。

(四)

到九月初,七哥算是帮助过了大学这一关:李校长同意玉珠来后到校办工作;又打通了省厅的权势人物,同意户口转入,并发出商调函。这样就只剩下我回焦作去做让矿务局放行的工作了。
矿中一把手刘绍恩,是在八十年代中期,风流成性的牛校长腐化事发离去后调入的。他可能听说过我很多,对我不错。有一次我正在上课,他竟跑很远上楼来叫出我:“后勤分带鱼了,快去领吧。” 八六年我想调浙江未果,对刘校长说,我可不可以收回我的申请?他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太是可以了!” 到了评职称时,中学要自己先划个年限杠杠。组里陈其亚告诉我,为了让我上中级,刘要以我的年限为杠杠。当然,后来邢太平和另一位评委从中作梗,他一人独自没有撑下来。
现在,在跟矿务局人事处打过招呼后,我拿着商调函站在了刘校长面前。他面色通红一脸不快,说道:“咋能这样弄哇,有问题帮你解决嘛!” 第二天一上班,我又来到局人事处,发现刘校长早就在那里跟处长交谈一会儿了。他看见我来,转身对我:“你那儿是姐姐,这儿也是姐姐,不都差不多吗……” 处长看到刘对我的事这样上心,可能觉得我还算个那什么吧,对我态度比前两天好多了,但又解决不了我的问题,大概想到何必耽误我呢,于是终于松口放行。怕人事科另生枝节,提前晚上摸到女科长家,送了一个大蛋糕和武汉带来的一斤黑芝麻,当时只有她爹妈在家。第二天科长态度非常好,按我的意思给了个顺水人情,不明着写“聘干”,因为这只在河南省煤炭系统有效,是不能按干部调出省的。最后她还替我操心:“办这得花多少钱呐!”
出矿务局在大厅口,碰到矿中姓吴的女出纳正往楼里走。平时几乎没跟她说过话,这次她气愤地说了许久:学校都炸开了,邢太平容不得人,谁比他能他就撵谁,都说下一个就是程春玺。他和徐会计几个那一伙,贪得多啦!……你看吧,以后非搞出来不可,我这就要去说。
后来九六年初我回焦作,到翟老师、田与农以及董立武家里,果然听说徐主管由于贪了很多,这位戴着金丝镜很富态的中年人竟被开除了矿籍;邢由于涉入此案,被记大过,撤去副校长职务,去局里挂了一个调研员的闲职。邢原来是矿小老师,七七年恢复高考,上了河大数学系。他对我们说,毕业后学校要留他当辅导员并搞团的工作,但他坚持回到了矿中,任高中数学教师。人瘦瘦高高的,课讲得一般,但解题能力较强。由于是文革以来第一批正规的师范本科生,父亲去世前曾是矿上的老劳模,所以很快入党、任数学组长,进而当上副校长。但这没有使他振奋精神,更上一层楼,反而整日喝得醉醺醺,咳得厉害,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脸从瘦长胀成了圆形,不到四十岁已是将军肚,整日哈欠连天,像有毒瘾似的。我是个不关心周围之事的人,他的小圈子,以及背后说我什么,我全然不知,只是觉得他整日无心搞教学,正在逐渐毁掉自己。
又过了一两天,去市计划委员会盖什么章、到公安局办户口,给嘉南办转学证等等,这一路就都顺了。又到了晚上,我带了同样的东西去刘校长家,对他说:“这些年你一直对我很好,这我心里清楚,你也是没有办法……” 他有些局促不安:“唉!真是,……要不喝两盅吧?” 他可能是想说一些学校的事,但这对我已不那么重要了,加上杂事太多,于是匆匆告辞。第二天去矿中找徐主管办什么事,不报希望地提到搬家费。他孩子在我班上两年了,他早已对我客客气气。见我要走了,态度还是蛮好的,说去问问刘校长吧。不一会儿他回来,就大笔一挥给我批了两百多块钱。
我又去大姐家,她笑着说道:“这下满意了吧。” “这也方便,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我有些伤感,这半辈子,大姐为我做得太多,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完的。她知道我怀旧,让我从大柜上拿下一个老旧牛皮箱,说:“这给你吧,以前爸爸坐飞机就是提着这个箱子……”
玉珠的商调函还没下来,正好这一段在家养病。她和她爸、妈以及玉明他们把我和嘉南送到长途汽车站。车快开时,面对着这些亲人,嘉南没有什么儿女情长的表情和话语。后来玉珠和我说起,都觉得这小孩志向大着呢!

(五)

我和嘉南被安排在附中近旁一幢“青年楼”里,八楼、两室一厅,但是,是和另一个老师洪伟民合住,他住北边小间,我们住大间。去大学食堂打饭吃,有时也自己做,为图简便,甚至就在电饭锅里做菜。天气渐凉,被子带得不够,经常晚上就把衣服胡乱压在身上。我教课挑两个头,还挤出时间写论文,一天到晚疲惫不堪,但回到武昌,听着校园里放着当时流行的歌“弯弯的月亮”、“昨夜星辰”、“云河”、“万水千山总是情”等等,精神上感到愉快,心里也觉着很放松;尤其是嘉南在班上,一来就独占鳌头,令我欣慰。这伢很会幽默,对我说:“离开矿中,班上一人升一级;现在班上一人降一级。”
晚上有时我们上到八楼顶,拉拉琴、看看夜景。那时房子还不多,也不像现在这么高,空气还没这么污染,满天星星闪烁着,可以看到唐家墩机场以及长江大桥的灯火。一天晚上我正在屋里拉琴,和我一批从民院附中调来的历史老师刘章保,敲门进来:”嗬!专业水平呐!自行车叫我用一下吧。“ 第二天他把钥匙给我。但后来再去推车,车棚内已无那辆红旗车的踪影。这辆车骑了多年,还是暑假玉珠托厂里汽车捎来,在这里每天去食堂要用,去菜场更是少不了,现在只有认栽。
十一月初,玉珠终于也调来,胖了些,脸色也红润许多。我跟洪伟民商量,他能否去董友国那里暂住几天。董和洪分别教地理和政治,都不到三十岁,和我一批都是从武昌县调来。董家属还没调来,一人在附中住着一间十八平米且位置很好的房间。后来洪对我说,董不同意:”你进来容易,出去难哪!“ 无奈,我们一家三口和洪同居一室,将就了个把礼拜。这段时间太短,我只记得有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推着车,驮着水桶去南湖放生了一条大鱼。那时工大南区还是一片片湿地和水塘,南湖的水草一直抵达雄楚大道旁边,该大道还没建成,四周一片黑暗,安静得很。
接下来我们搬到了大学外面的一处称为”化专”的筒子楼。这是典型五十年代初大建设时,国家大型企、事业职工的住宅。一溜两幢、三层、南北走向;一层楼只有一个厕所、一个水房,主要是四十多年了,极其陈旧、肮脏。我们住北楼的一楼两间,但这两间分别在南北两端,吃饭去南头,睡觉就两张床挤在北屋。这里厕所屎尿遍地,无法下脚,过道经常湿漉漉的。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嘉南的鞋飘到我们床前,水约一巴掌深,玉珠又去汉口开会了,我赶紧跑到黄显华家,大约是如泣如诉让他动了恻隐之心,不说一句话随我来到家里,和我一起用铁锹往外撩水。还有一次,六姐送四姐回华农,路过这儿进我们北屋,四姐赶紧掏出手绢捂住鼻子,站了不到两分钟匆匆离去。由于住宅条件太差,我也没和朱宪生联系,以至于他九四年调上海前一直没和我见面,后来他知道我九二年就已来汉,便对我心里老是有个疙瘩。
这样过了七八个月,求到了李洪林那里。他算是开恩,一个电话,我就又搬到了“化专”南楼三楼,隔着过道、对着门的两间。嘉南住东屋,总算有一个他自己的房间,有利于学习。尽管经常停水,厕所还是脏,过道仍是烟熏火燎,屋内不断有蟑螂、蜈蚣和大老鼠出没,但房间到底是木地板,还是干净了一些;窗外是浓密的法国梧桐,象画一样,这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六)

九四年十一月份,大学在附中近旁的一幢“AB楼”完工。我和玉珠都是中级,有资格购买,花了两万来块钱,终于住上了五楼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嘉南以附中第一的成绩去省实验中学读高中。玉珠在高教研究室表现不俗,周围关系也处理得很好。她们有次与领导们的酒会上,刘义超主任谈到玉珠,向人事处长赵恒平敬酒:“感谢你为我们送来这位难得人才。” 我在附中的教学工作,通过毕业班成绩的彰显,已获得学生、家长、以及领导们的高度认可……三十多年后回到家乡,至此,我终于找回来一点自信。
可以说,卢任人唯奴招聘教师,给附中教师队伍建设带来极大伤害,普遍素质低下,业务水平根本谈不上;卢本人的专横跋扈使得自己早已众叛亲离,二十多人联名上大学告他,徐俊人来找我。考虑到三哥以前对我说的,他们大学的“反右”,我没有签名。后来卢在附中已无法呆下去,九五年下半年被迫提前退休。但随后的几任领导班子,内部也不团结,勾心斗角,甚至不惜把矛盾表面化,再加上本来附中规模就太小,不能出效益,外面大校、强校蛮横扩招的大气候,更是给这个可怜的袖珍中学雪上加霜,于是在零七年停止招生。在我退休后两年,也就是2010年,这个我服役了十六年的学校,竟烟消云散。
2013.11

阚武义 – 初上讲台

初 上 讲 台

(一)

八0年四五月份,经徐玉玲老师介绍,我从制修厂来到矿务局中学任教。徐老师和我大姐夫是同乡,都是湖北宜都人。还是七三年初她给我介绍对象时,就说我应该去教书。当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就“应该”。也许是刚到工厂不久,那股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吧,她的话我只当是说说而已,根本不接茬。后来七五年在铁中当老师的老同学王家邻,以及健康街小时候的玩伴孙治国,也都说过我应该当老师之类的话,当时我也都没往心里去。
七九年以后,从报纸上看到社会逐渐尊重知识;南昌的几个老同学也转向做学问之途;而考虑孩子以后的培养更是个大问题,于是就动起了当老师的念头。玉珠、大姐和姐夫都非常支持,徐老师高兴地拍胸担保。
徐老师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早年北京外语学院毕业,头发浓密、粗眉大眼,上唇甚至还有点儿胡须,心直口快,为人脾气大了些。五七年被打成老右,就发配到焦作来了,在这小地方也算是一个名人。徐老师问我想教语文?我说是数学,她颇感意外。于是领我到矿中,在几个领导面前瞎吹一气:在学校时成绩好哇!刻苦得很……你看他多瘦!我忍住了笑,瘦也成了求职条件。学校冯广田书记是矿工出身,文化不高,说道:“我没有意见,你们看看吧。”小个刘伯俊校长唯书记是从;还是法官转行的程校长慎重些,把我叫到里屋,不动声色地问了许多。
一开始在教导处闲坐看书,也安排我干一些刻蜡版油印的活儿。这些我还真没干过,但经指点,很快也就上手了。过了几天,教高二物理的崔之璞要请一个星期假,回农村老家收麦。刘校长叫我代一下,并说在崔走之前,去听听他的课。崔老师正在自学函授大学课程,认真刻苦、钻研业务。上课不苟言笑,没有什么废话,课题是分子热力学问题。讲得不错,我傻乎乎听完了他在两个班但内容同样的课。

(二)

该着我上课了。我记得这一星期讲的是波-马定律、查里定律、盖吕萨克定律,以及理想气体状态方程。刚起立时,我看到了许多怀疑的眼光,和一些嘴角边露出的不友好的笑容。但我行我素,按姑姑说的办:面带笑容、目中无人、思想完全集中在课程上。南昌当过老师的姑姑,去北京申诉什么事,在我们这儿逗留了个把月。我充分准备好课,但在课堂心理、教态方面却是空白,刚好她给了我一些启示。很快,课堂的氛围变了,我看到的都是专注的神情,和敬佩的微笑……课结束了,我心里清楚,这第一堂课算是成功了。
过了两天,大概是听到什么了,刘、蔡两校长满面笑容,联袂来听课。他们听得很仔细,课后跟我谈话时,当过物理老师的刘还提出个问题与我商榷,其中有一句话我还记得:“那这一部分气体消耗在什么地方?” 华南工学院毕业的蔡校长正任教高中数学,这位女校长虽只大我一两岁,但却极有水平,敏锐、真诚,为人似春风拂面,口才特别好。她说了一些优点,也得当地指出板书问题:“实验图不应画一个、讲完、擦掉;再画一个、讲完、又擦掉……应都留着做对比、总结用,当然这是经验范畴的问题……” 最后她热情洋溢地鼓励我:“以后你的教学是大有前途的!”
徐老师见了我:“哎呀……!” 那个“呀”打着抖,且拖得特别长,“都反映好啊!说比那个谁” 她迟疑了一下,“当然我们关系都不错,不好说喽,学生都跑到学校去说,要你教啊!” 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还不是崔老师,而是物理组的头牌余明保。余老师不到四十岁,北京人,看上去睿智、城府深,话很少,一副低头走路、埋头干活、愤世嫉俗的样子。这位毛时代的在野遗贤也只有函授本科学历,但物理组四川大学毕业的明、肖两位女教师在他面前心服口服,只有请教的份;其他组的老师慑于他的声名,见了他都是心怀敬意、客客气气。余老师两个男孩长得清秀,小的在读高小,我见过挨他训;大的八一年本校毕业后考上武大英语系,我还记得余老师当时露出难得笑容的样子。大概是矿务局解决不了他的什么问题吧,八二年他就调到郑州去了。人虽走,老师们还经常念叨起他来,看来矿中尊重自学成才的人是有一定传统的。的确我可能沾了一点这个光,从一介技工直接跃上高中讲台,并得到高度认可,这也真是我始料未及的。

(三)

过了些天,刘校长问我到底想教什么,数学还是物理?我说随便,学校根据需要安排吧。的确,这两样在学校时成绩都差不多。可能考虑到数学组比物理组更弱一些,就把我分到了数学组。是蔡校长带我去组里的,在这里见到了组长翟老师,她担任初中数学课。在三中读初一时她教过我代数,那时她二十出头,现在已四十多了,当然不会记得我,但还是表示熟悉、亲热:“那时侯你也就这末高!” 她笑着把手往腰上部一比划。李明珠老师圆圆脸红红的,兴奋地对大家说:“这是筱辉的弟弟,大华是他姐夫啊,” 好几个老师都表示知道:“筱辉还在二医院耳鼻喉科”; “大华原先在煤矿文工团拉大提琴、手风琴,后来听说去电厂了?” 我心想,七姐他们还真有点小名气。
还有一个老师是董政的姐姐,董是我小学六年级以及初一时的同班同学,关系很好。他也是成分高了些,没考上正经大学,但焦作比我们南昌强,还能够分配去就读新疆大学,后来就在那里扎根了。董老师知道了我和她弟弟有这一层关系,对我很亲热,还说有机会了安排和她弟弟见见面。秋季新学年开始后,董老师离开了数学组,见面笑起来明显勉强了。我意识到这是我挤走了她,较长一段时间内心很是不安。

(四)

大约六月份的时候,市教师进修学院数学专业有一个培训指标,为期三个月。刘校长通知我去,说去听听还是有好处的。这样我就结束了这一段在矿中的赋闲状态。进修学院离家有十来里,过了火车站还要往南走很远。田野中很多土胚砌的农舍,到处散发着麦子、玉米、和牛粪的混合气息。这里完全避开了城市的杂乱和喧嚣,一派田园牧歌景象。早上骑车去学校,下坡路,半个多钟头可到达;学校有食堂,中午吃完,就在教室条凳上躺下伸展一下;傍晚回来一路大上坡,要走个把钟头。
培训班开设高中数学教法、数学分析、概率、逻辑代数等课程。教分析的是班主任张老师,郑州大学毕业的,不到四十岁一白面书生,课余喜欢和大家扯闲天。他口才好,板书快速、详尽,后来我觉得板书有些受他影响。此前高等数学我已自学多次、多个版本,因此听起来较轻松。
概率老师是范承黄,跟我一样六五年高中毕业,据说是一中鼎鼎有名的高才生。但成份不好,什么学校也没得上。后来七七年恢复高考,只上了一个数学大专班,由于成绩出众,就留在大专班任教。又过了几年他考上省教师进修学院,毕业后回到焦作大学任概率教学。他讲课从容不迫、思路清晰、分析深刻、例题精当,把这一门不算很容易的课讲得深入浅出,我确实受益匪浅。他住在十七中,我还去他家借过书看,对人热情、真诚,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九0年的一天,下班在菜场碰到他,相互亲热地打招呼后,他告诉我,前一段去黄山开了概率学术会议,又问我工资情况,我说了个数,他说道:“哟,比我还多。” 确实矿务局系统要比市其他单位高些,我赶紧笑着打趣道:“那你是精神贵族。” 谁知他听后脸色变了,随即转身离去。事后我很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幽默后悔。
这里的同学很多是矿上中学的年轻教师,大都黑瘦,说附近郊县话,可能比我小上几岁。看得出来,想好好学点东西的人不多;甚至我还听到几个人不知在议论谁:那还不是想得个好鉴定,回去有好名声。但有一个二十多岁说普通话的十六中老师,白净、戴黑框眼镜,象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课间,他喜欢和大家一边闲谈、一边手拿一本北大数力系编的高代,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翻着,有名牌大学研究生的派头。过了五年,省大专起点本科考试后,来这儿看分又碰着他,只见他满脸沮丧,不好问;后来在新乡上学也没见他。
在高中毕业后,我自学了很多课程,象高等数学、理论力学、电工学、英语、古代汉语、自然辩证法等等。但那只是想消磨劳动之余的时间,不至于流俗、不至于去想入非非而已,没有以后去求取功名的任何想法,因此从不抱目的和有计划去系统、深入地学习;再也没有进课堂听老师讲课、得到老师指导。所以现在尽管这学校简陋,没有名师,更不会给学员什么名份,我还是特别珍惜这次短期学习。这些年早已习惯力巴生活,习惯周围的粗言秽语,现在三十多岁了,又坐在了课堂上,看老师亲切笑容,听他们妙语精言,我感到象在梦里一样。

(五)

暑期过去,进修结束了。新高一有五个班,蔡校长任一、二两个快班数学课;我是三、四两个中班;杨明远老师则挑两个头:五班以及初中一个班。分班随着成绩的划分,班级的纪律自然就划分开来。三班学生不那末灵光,但好像大部分都在那里用劲地学,因此课堂纪律还是不错的。四班明显差一些,虽不是满堂生龙活虎,但确也小动作不断。你面对着他们时,他们微笑着或作严肃状;你转身板书,则总可以听到放肆的打闹声;认真听讲的只有个位数,并且他们还总带着困惑不解的目光。教这个班真是磨性情,印象是那样的深,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时还会在梦里出现与他们裹的情形。一、二两个班我代过他们的课,那完全不一样,纪律之好让我受宠若惊,学生们看上去大都沉着、睿智,他们不是一直盯着你看,而是不断地思索着,时而低头记笔记,时而期待地望着你。
有时我路过五班教室,那跟盛大的全民狂欢节没有太大区别,但杨老师还是笑着在那里讲自己的课,他也真是管不了。杨老师终年戴顶蓝色解放帽,一身脏兮兮的蓝色中山装,近视眼镜总是缠着白胶布。他是矿院毕业的,课讲得平淡,但解题能力还不错,他、我、蔡经常在一起讨论问题。看得出来,他是心里对我友好,常对我说一些推心置腹的话。我记得是八三年,蔡校长已经调走了,有一次他对我说:以后你肯定要离开这个学校,不是要你走,而是你自己恨恨地要走。我当时还真不以为然,但不到十年,不幸被他言中。后来我逐渐明白,这个学校一些掌权者,尊重你、用你,但如果不跟他拉关系,不进入他的圈子,就什么也不给你。
杨老师四十来岁,人很老实,前两年离婚又娶,组里王吉庆、郑怀敏、何福昌等经常拿他开心。王吉庆一嘴唾沫露着黄牙,带着坏笑 ,常常说道:“ 我老婆跟我闹,说我羡慕杨明远。” 他把那个“羡”字说得很重、拖得很长,好像要趁此过过嘴瘾似的。王吉庆六六届高中毕业,年龄和我差不多;舌头可能大了些,在嘴里转不开,说话不清亮;除了上课,很多时间跑回校园里的家干活,阿里巴杂肥胖的身上经常一股菜味。后来省大专起点考试前,他费心思要夹带,考场上六七个监考人员,大概使他动弹不得。我多次听见远处他在那里大声、沉重地叹气,结果上学自然没有他的份。
蔡校长常驻组里,我们都不叫她校长,称蔡老师。除了开会,她不很愿意去跟其他领导裹在一起,每天就是讲课、改本子、跟学生谈话,要不就和我们一起说笑。我听过她几次课,教态非常亲切,讲得也轻松自如。这样讲课学生怎能不亲近她,愿意跟她学知识。听了蔡老师一节“数学归纳法”的课,关键的n到n+1一步,她分析得深刻、毫不含糊。我原来在中学时,老师没说透,很多同学说“扯乱淡”,这一次我真是顿悟过来。还有一次在办公室,她发现我一个三角函数在各象限符号的问题。她告诉我,这个符号是自然运算的结果,不是人为在前面添加正负号。我听了如醍醐灌顶,十五年来没有摸中学数学教材,我还有哪些这样的错漏之处呢?

(六)

从此我不敢怠慢,除了更加仔细、深入钻研教材,弄透每一个概念、定理 、做遍课本的题目外,还做了大量的中等数学习题集;经常阅读数学杂志,例如,数学通报、数学通讯等等;还找了一些数学竞赛的习题集,进行思考、演算。随着经验的积累和实力的提升,我和蔡不再同头,学校让我担起了其他年级快班的课,后来高考补习班的课也加了进来。
这一段是我人生最有事业心、最充实但也最劳累的时期。孩子还小,才一两岁,完全交给玉珠。一大早我骑车一溜下坡往东去学校,中午大上坡蹬着车回来吃口饭,打个盹儿回校接着干;天太热时,就在学校眯一会儿,不回家。晚上疲惫不堪,吃完饭下楼推着嘉南在附近转转。那时,厂区家属院一带人少车少,环境还不错,只有那一会儿觉得真是放松和甜蜜。半个来钟头散完步回家,往往立即开始自学大学的课程,象数学分析、高等代数、空间解几、概率、普通物理等等。人瘦得跟鬼一样,厂里的人对玉珠说,你孩儿他爸埋到面缸里也吃不胖。
这些玩命似乎没有白费,学生们的笑脸,各组老师们友好的眼光叫我挺受用的。程校长闻风听一节课后,可能是疑我事先知道,紧接着第二天又听我一节课,然后这位不苟言笑的前法官,对我亲切无比,脸上展现出难得的笑容。矿小的一位老校长,没和他打过交道,他笑嘻嘻地拦住我:“我问了樊宏鹏,你们数学老师是不是只是口才好,肚里……?他说不是……” 樊是一班的尖子,后来在文科班我教他。高考成绩出来,他数学比其他科都高,这对文科生来说还是有些意外的;并且他说,在最后复习阶段,我为他们押对了两个高考大题。八一年近年底,冯书记上调矿务局任教育处长,又来了一位胖胖的薛书记,他的字写得好,成天在办公室挥毫泼墨。不久,他领来个背着闪光相机的矿工报记者,居然要在组里给我搞一个工作照去上报纸,百般推辞不成,只有从命。当着这么多有经验的中老年教师,这一回我真是无地自容,觉得学校做得也太过分了。

2013.10